三楼传来任劲风的声音：“有魔气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阿龙抬起头，手中的手札还摊在桌上。空气中的味道变了——不是书墨香，不是木质香，而是一种陌生的、带着铁锈气息的腥甜。

圆圆从楼梯口跑上来，脸色发白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了的药汤。他跑到阿龙身边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伸手攥住了阿龙的衣角。

天花板上的空气开始扭曲。从透明变成灰白，从灰白变成漆黑，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。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——苍白，细长，指甲漆黑。它抓住裂缝的边缘，用力一扯，整道裂缝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。一个身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，悬在半空中，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扫过藏书阁，扫过阿龙，扫过圆圆，最后落在阿龙身上。停住了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任劲风从三楼冲了上来。她的重剑已经出鞘，双手握柄，剑尖对准黑影。她的身体微微下沉，重心落在后脚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“迷踪仙谷是净云宗秘境，外人不得擅入。”任劲风的声音很平，“你是自己走，还是我送你走？”

黑影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他抬起一只手，食指轻轻一弹。一道黑色的气劲从指尖射出，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。任劲风横剑格挡，气劲撞在剑身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她的身体向后滑出数尺，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白痕，但她站稳了。剑没有脱手，身体没有倒下。

黑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力宗剑修。”他说，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不错的器物，“有点东西。”

他的手指又弹了一下。这一次不是一道气劲，而是无数道。黑色的气劲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。任劲风挥剑格挡，重剑在她手里像一面盾牌，挡下了大部分攻击。但气劲太多了，太密了，一道擦过她的左臂，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血溅出来。一道击中她的右腿，她的膝盖弯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撑直了。一道穿透她的肩胛，血从背后喷出来，溅在书架上。

任劲风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她没有退。她把重剑往地上一插，剑身没入石板半尺，她扶着剑柄，站在阿龙和圆圆前面，像一堵墙。

黑影从裂缝里完全走了出来。他从黑袍下抽出一把短刀，刀身漆黑，刀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一样在跳动。他朝任劲风走过去，不快不慢，像散步一样。

“力宗剑修翘楚。”他说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，“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筑基。可惜，修为太浅，扛不住。”

任劲风没有回答。她把重剑从地里拔出来，双手握柄，剑尖对准黑影。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，血从肩头的伤口涌出来，染红了半边身子。她把重剑换到左手，剑尖依然对准黑影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
黑影走到她面前，短刀举起。任劲风抢先出手，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顶。黑影侧身，短刀横在身侧，刀身挡住了重剑的剑刃。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，空气中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，书架上的书被震得哗啦啦地飞起来，几扇窗户的玻璃同时碎裂。

任劲风的剑压在黑影的刀上，她的手臂在发抖，虎口裂开了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黑影看着她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残忍的光。他的手腕一转，短刀卸掉了重剑的力量，顺势向前一送，刀尖刺穿了任劲风的右肩。任劲风闷哼一声，没有退。她松开右手，左手握住剑柄，重剑从下往上撩，劈向黑影的下颌。黑影的头后仰了一下，剑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，削掉了几根胡茬。他的眼睛眯了一下，短刀从任劲风的肩头拔出来，带出一蓬血雾，然后刀柄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。

任劲风向前倒下去。重剑从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一动不动。血从她的肩头和后脑勺渗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
“任师姐！”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他想冲过去，被阿龙一把拽住。

“别过去！”阿龙的声音很硬，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把圆圆护在身后，眼睛盯着那个黑影。他的手按在短剑的剑柄上，但他知道，这把剑在这个人面前连纸片都不如。

黑影转过身，看着阿龙。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确认猎物位置的平静。

“魔主气息。果然在你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