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，也失败了。
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。他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，但他记住了每一次失败时那种感觉——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冰水里，嗤的一声就熄灭了。他的意识被那道缝隙吞噬了一小片，不是被弹回来，而是被咬掉了一块。每次被咬掉之后，他都会头痛欲裂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眼前发黑，要缓很久才能重新凝聚起意识。但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——那些被咬掉的意识碎片并没有完全消失，他隐约能感觉到它们还嵌在缝隙里，像碎玻璃渣扎进了墙缝，拔不出来，但也没有被融化。这给了他一个念头：也许他不需要一次把整根针扎进去。他可以像钉钉子一样，一小片一小片地把意识打进去，每次只送进去一点点，让那些碎片卡在缝隙里，越积越多，直到缝隙被撑开。于是他改变了策略。他不再试图一次刺穿，而是每一次灌食后只送进去一粒芝麻大小的意识碎片。第一天，他送了三次，每次成功后都会因为头痛而昏厥片刻。第二天，他送了五次。第三天，他送了七次。碎片在缝隙里堆积起来，像石缝里的冰碴，越冻越厚，越撑越大。那道缝隙从几乎看不见变成了一条细线，从细线变成了一条发丝那么宽的裂缝。每撑开一丝，石壁上的符文就会暗淡一点，他体内的暗金色纹路就会松动一分。

他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。每一次失败后，他都会靠在岩壁上休息一会儿，等意识恢复，然后重新开始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，腹部的隆起越来越大，那个东西越来越不安分。但他没有停。

他知道，如果他不找到办法，等到龙卵成熟的那一天，他会死。不是死在谁手里，而是从内向外被撕碎，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碎片。

阿龙不想死。他这辈子没认过输，也不会死在这里。

他把意识再次凝聚成针，刺向那道缝隙。这一次，针尖没入了缝隙的边缘。不是完全进去，只是嵌进去了一点点，但他感觉到了——那股冰冷的、来自母体的力量，和他的意识接触了。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，不是语言，不是文字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古老的信号。像是心跳，像是呼吸，像是一扇紧闭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

阿龙没有回应那个呼唤。他现在太弱了，回应只会被吞噬。他只是把意识嵌在那道缝隙里，像一颗楔子，卡在那里，不让它合拢。

然后他退了出来。

他需要时间。石壁上的符文不会自己失效，那道缝隙不会自己扩大。他需要每天嵌进去一点，每天撑开一丝，直到有一天，他能把自己的意识完整地塞进去，切断石壁对他体内符文的控制。

那时候，龙卵就会失去外部的营养来源。那时候，他就能反过来跟龙卵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。

阿龙把手按在隆起的腹部上，感受着里面那个东西的脉动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
“你等着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，“看最后谁吃谁。”

石室外的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阿龙没有睁眼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更冷的、更硬的东西——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，在黑暗中磨刀的声音。

他的右臂断口处，黑色的血痂层层叠叠，布条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。他的腹部高高隆起，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像一张网，把他整个人罩住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出血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亮得像寒潭边那个少年第一次给他送粥时的眼睛。

他不会死在这里。他答应过圆圆，会回去。

所以他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