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平住在宝象峰外门弟子的宿舍区,一间朝北的小屋。阿龙推开门的时候,赵平正在屋里擦剑。看到阿龙进来,他的脸色白了一下,本能地站起来,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圆圆在哪里?”阿龙问。
赵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睛不敢看阿龙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“你知道。”阿龙往前走了一步,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涌出来,照亮了整个小屋,“林焕让你去寒潭看他,让你去处理掉他。圆圆在哪里?”
赵平的脸白得像纸,手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猛地拔剑刺向阿龙的胸口。阿龙没有躲。剑刃刺在他的胸口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,剑身弯成了一个弧形,然后崩断了。碎片飞溅,有一片划破了赵平自己的脸,血从伤口渗出来。
阿龙伸出手,掐住赵平的脖子,把他提了起来。赵平的双脚离地,乱蹬,双手去掰阿龙的手指,但阿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“圆圆在哪里?”阿龙的声音依然很平。
赵平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、破碎、带着恐惧的哭腔:“他……他死了……我不知道他死在哪里……林师兄让我去寒潭看着他,不让他离开,后来……后来有一天,他跑了,我追上去……我跟丢了……林师兄说……说如果找不到他,就不用回去了……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杀了他。”
赵平没有回答。他的手不再掰阿龙的手指了,垂在身侧,无力地晃动着。他的眼睛开始翻白,嘴巴大张着,舌头伸出来,脸色从白变紫,从紫变黑。
阿龙松开了手。赵平摔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咳嗽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他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到阿龙低头看着他,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。
“你知道寒潭的水有多冷吗?”阿龙问。
赵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只是在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阿龙没有再说话。他的左手指向赵平的胸口,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。赵平的身体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就开始崩解,像沙雕被风吹散,从边缘开始化作黑色的粉末。他没有尖叫——他已经叫不出来了。他的喉咙在之前被阿龙掐碎了,声带断裂,气管塌陷,只有含混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风穿过破损的风箱。
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消失,向四周蔓延。他的脸还在,眼睛还在,嘴巴还在。他的眼睛看着阿龙,嘴巴张合着,像在说什么。阿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也不在乎。赵平的身体彻底消失了,化作一摊黑色的粉末,散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的衣服落在地上,空了,像一条蜕下的蛇皮。阿龙低头看了一眼那摊粉末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寒潭边,阿龙坐在圆圆曾经坐过的那块石头上,怀里抱着那只断手。他把圆圆的锅碗瓢勺一件一件地摆出来,锅、碗、勺子、盐、米、干粮、草药、绷带、砧板、那把勺柄上有牙印的勺子。每一件东西都沾着圆圆的气息,微弱、模糊、正在消散。阿龙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拿起来,用意识去感知,去寻找圆圆可能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圆圆消失了,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,像一片雾消散在风里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阿龙把断手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——不是不想掉,而是掉不出来。他的身体已经被魔龙符文改造得不再像人类,泪腺干涸,汗腺萎缩,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像一张网,把他整个人罩住。他哭不出来。但他能感觉到痛——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像要把他的肋骨撑裂的痛。
素雪柔出现在寒潭边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的白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不染纤尘,不沾凡俗。她的身后跟着汪钰、李青月、任劲风、苏清禾,还有几十个内门弟子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衣袂在夜风中翻飞的声音。
阿龙没有抬头。他坐在石头上,抱着断手,面前摆着圆圆的锅碗瓢勺。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灭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言语的语言。
素雪柔站在寒潭边,看着阿龙。她没有说话——她不需要说话。她的剑意已经凝聚成形,无形的压迫从她的眉心涌出,像一把悬在阿龙头顶的刀。阿龙抬起头,看着素雪柔。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的来意——不是为赵平,不是为宗门立威,而是为了她自己。她要与他一战,用这一战来修补她破损的道心。在她的逻辑里,只要打败了他,碾碎了他,那道裂痕就会愈合。
阿龙没有点破。他看着素雪柔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寒潭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“那好。林焕必须死。”
素雪柔没有问为什么。她甚至没有看林焕一眼。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下,找到了林焕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