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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第28章 遍寻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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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龙从万毒谷出来的时候,天色将明未明。

灰绿色的毒雾在他身后合拢,像一扇永远关闭的门。他的右臂断口处,新生的暗金色骨骼已经长到了手腕的位置,半透明的骨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的腹部不再隆起,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从肚脐向四周蔓延,爬上了胸口、腰侧、后背,像一幅覆盖全身的图腾。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曾经在寒潭边畏缩、恐惧、卑微的眼睛——此刻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恒星,但此刻,那光里有了一丝颤抖。

他感应到了。断手还在,寒潭还在。但那个在断手旁边等着他的人,不在了。

阿龙加快了脚步。他走过万毒谷的外围,走过青石镇外的那条山路,走过净云宗的山门。他没有避让任何人,也没有人敢拦他。他身上流转的暗金色光芒让所有路过的弟子自动让开道路。他走上宝象峰,走过他曾住了三年的小院——院门紧闭,石桌上落满了灰尘,那盆枯死的兰花还摆在窗台上,没有人动过。他没有停下来。他走过外门弟子的宿舍区,走过杂役房,走过厨房,走过柴房。每走过一个地方,他都会停下来,闭上眼睛,用意识去感知。但那些地方空空荡荡,只有灰尘、蛛网和无人认领的旧物。没有圆圆的气息。没有任何关于圆圆的气息,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他走到了寒潭。雾气还是那么重,水还是那么冷,头顶的天还是只有窄窄一条。那堆岩石还在,他用石头垒的那个洞还在。阿龙蹲下来,搬开石头,从洞里取出那只断手。蓝布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,被泥水浸透,硬得像壳。他一层一层地解开蓝布,露出里面的断手。那只手已经完全干枯了,皮肤发黑,指甲脱落,手指僵硬地蜷着,保持着攥握的姿势。掌心里,有一道深深的刻痕,是一个圆圈——歪歪扭扭的,像汤圆,像月亮,像什么都没有。

圆圆。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阿龙的掌心里。

阿龙把断手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那只手已经凉了,凉得像寒潭的水,凉得像冰魄湖的湖心。他的手——新生的、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手——覆盖在那只枯死的手上,感受着那些僵硬的手指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。那些手指曾经拍过他的头顶,曾经给他递过红糖,曾经在他昏迷的时候握着他的手,整夜没有松开。

阿龙睁开眼,把断手放在膝头,开始翻圆圆的遗物。锅、碗、勺子、盐、米、干粮、草药、绷带——每一样东西都被圆圆码得整整齐齐,用布包好,塞在岩壁的缝隙里。那口锅的锅底黑得发亮,是用了无数次后才有的光泽。那把勺子的勺柄被握得光滑发亮,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牙印——圆圆做饭的时候喜欢咬勺子。那块砧板上的刀痕密密麻麻,每一条都是圆圆切菜时留下的。

阿龙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面前,然后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其中。每一件物品上都残留着圆圆的气息——微弱、模糊、正在消散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把那些气息当作锚点,将意识投射出去,从寒潭开始,向外扩散。他搜索了净云宗的每一个角落:宝象峰、莹彩峰、石秀峰、外门弟子宿舍、杂役房、厨房、柴房、后山的每一棵树下、每一条溪流边、每一块石头后面。没有。哪里都没有。

圆圆不在了。不是离开,不是躲藏,而是不存在了。他的意识在净云宗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圆圆的痕迹,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阿龙收回意识,睁开眼睛。他把断手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,把那些锅碗瓢勺装进布包,背在背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朝净云宗走去。他要找到圆圆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
他先去找了杂役房。杂役房在后山的山脚下,一排低矮的土坯房,墙壁开裂,屋顶长满了青苔。阿龙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的几个杂役正在吃饭,看到他进来,吓得碗都掉了。

“你们当中,有谁认识圆圆?”阿龙的声音很平。

杂役们面面相觑。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:“圆圆……是谁?”

“他在这里做杂役,左肩受过伤,圆脸,眼睛很亮。”阿龙的声音依然很平,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
老妇人摇了摇头:“这里没有这个人。我们这里一共十二个杂役,老身做了三十年,每一个都认识。没有叫圆圆的。”阿龙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撒谎的痕迹,只有困惑和恐惧。他转身离开。

他去找了外门弟子。外门弟子的执事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人,坐在任务殿的柜台后面打瞌睡。阿龙走到他面前,敲了敲柜台。执事抬起头,看到阿龙身上的暗金色纹路,脸色白了一下。

“你认识圆圆吗?”阿龙问。

“谁?”

“净云宗杂役,圆脸,左肩有伤,大概这么高。”阿龙比划了一下。

执事皱着眉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杂役的名册上没有这个名字。”

“名册在哪里?”

执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递给阿龙。阿龙翻开,一页一页地找。杂役的名字按笔画排列,从一到十,从甲乙丙丁到子丑寅卯。没有圆圆。没有姓圆的人,没有名字里带圆的人,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体貌特征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对上。圆圆不在名册上。他从来没有被记录过,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阿龙合上册子,放回柜台,转身离开。执事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他去找了厨房。厨房的管事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,正在指挥杂役们准备午饭。阿龙走进去的时候,她正在骂一个打翻了菜盘的杂役,看到阿龙,骂声戛然而止。

“你认识圆圆吗?”阿龙问。

“什么圆圆方方的?”管事的眉头皱了一下,“厨房的杂役来来去去,老身记不住那么多。圆脸的,左肩有伤的?好像有点印象,话不多,喜欢蹲在角落里熬药。有一阵子没见了,大概是被调到别处去了吧。杂役嘛,哪里需要往哪里搬。”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。一个杂役的消失,对她来说不值一提。

阿龙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漠然的眼睛,忽然想起圆圆在寒潭边对他说过的话——“我就是一个杂役,没有修为,没有靠山,被打死了也没人知道。”他转身离开。厨房里继续忙碌,锅碗瓢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杂役的消失,也没有人在意。

他去找了任劲风。石秀峰的练功场上,任劲风正在练剑。她的右肩还缠着绷带,但左手握剑依然沉稳,玄铁重剑在她手中像一片羽毛。她看到阿龙走进来,收剑,把重剑插在地上,撑着剑柄看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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