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大家。”他说,然后转身走了。
身后,红毯两侧的记者们像炸了锅一样,手机、相机、电脑同时响了起来。热搜在十分钟之内冲到了第一,话题#阿龙红毯爆料#的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两亿。
阿龙走回后台的时候,腿还在抖。电击的后遗症让他走路像踩在棉花上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把道具斧头随手扔在走廊的角落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系统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这样算偏离吗?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,才回答:“宿主的直播爆料行为,从剧情走向上仍属于‘被全网黑后含恨退圈’的范畴——爆料后宿主将面临沈砚庭团队的舆论反扑和法律诉讼。本次未触发持续性偏离判定。但电击已执行,不予撤销。”
阿龙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听:“你倒是会找借口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对讲机声,有人在小跑,有人在喊“沈砚庭那边来电话了”。
阿龙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他又想起了那个人。那个连名字都是吃汤圆时随口起的杂役少年。阿龙在心里对自己说:别想了。那是上个世界的事,这个世界不会有圆圆。娱乐圈副本,到处都是闪光灯和营销号,哪来的送粥杂役?他不过是被系统设定的NPC行为迷惑了而已。那个少年替他挡蝎尾、替他拽着不松手、替他抱着断手撕心裂肺地喊——都是NPC的程序设定。一定是。
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说:NPC的程序设定,能让他看到林焕袖口的缺口就知道真相?能让他闭着眼睛在魔域裂隙里指路?能让他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?
阿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把那些念头按了回去。不想了。这个世界没有圆圆。他得靠自己走完这条BE线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西装上的灰,朝休息室走去。走廊的转角处,他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——记者们在追问工作人员“阿龙在哪间休息室”,保安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,还有人在喊“沈砚庭工作室发声明了”。阿龙加快了脚步。
休息室的门上贴着“阿龙”两个字,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像是临时贴上去的。他推开门,看到了一屋子的空椅子和一张堆满外卖盒的桌子。角落里有一台监控显示器,屏幕上播放着红毯的直播画面——画面里已经没有他了,主持人在尴尬地打圆场,说“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”。
阿龙走过去,把显示器关掉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的霓虹灯广告牌一闪一闪地亮着。他看着那些灯光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、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疲倦。
手机一直在震。微博私信、微信消息、未接来电,几十条上百条地涌进来。阿龙没有看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。
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。有人在说“这间”,有人在说“敲门”。阿龙的眉头皱了一下——沈砚庭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准备从后门离开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沈砚庭的人。是一个少年。他从门缝里挤进来,手里什么都没拿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还带着跑过之后的红晕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袖子长出一截,遮住了半截手指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他站在门口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看到了阿龙,脚步顿了一下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阿龙看着那张圆圆的、白白的、带着红晕的脸,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对。不可能。这个世界不会有圆圆。
但那双眼睛,那种亮得不像话的光,和寒潭边那个端粥的少年一模一样。阿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,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。有人在喊“这边这边”,闪光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少年冲过来,一把抓住阿龙的手腕,力气大得出奇。
“跟我走!”他的声音还在喘,但语气不容置疑,“后门有记者,前门有沈砚庭的人——楼上消防通道被堵了,地下车库全是车——只有一条路能走!”
阿龙被他拽着冲出了休息室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:“你谁啊?”
“别管了!快跑!”
两人冲进消防通道,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。少年拉着阿龙往下跑了三层,忽然一拐弯,推开一扇贴着“杂物间”的铁门,里面黑洞洞的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。
“这是哪儿?”阿龙问。
“垃圾通道。”少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“直达一楼后巷。虽然脏了点——”
阿龙低头一看,地上是一堆黑乎乎的垃圾袋,旁边有一个方形的铁皮滑道,滑道口堆着烂菜叶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油渍。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,像是有人把馊掉的剩饭、臭掉的鸡蛋和发霉的拖把混在一起发酵了三个月。
阿龙的脸绿了,不是比喻,是真的绿了。他瞪着那个滑道,又瞪着少年:“你让我钻这个?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毁尸灭迹的?”
少年被他瞪得耳朵尖一红,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叉着腰:“那你自己选——是跳垃圾道,还是出去被那群记者踩成照片?”
铁门外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:“他在这儿!开门!”
阿龙咬了咬牙,深吸一口气——然后被那股味道呛得弯下了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这味儿比我的人生还离谱!”他吼道。
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往滑道口拽,同时大吼一声:“把头低下!”
阿龙:“啊?”
“啊!——”
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