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,阿龙蹲在圆圆家的旧沙发上,面前摆着三台设备。屏幕上的文档标题写着「解约声明(第三版)」,光标停在最后一行。
“还改?”圆圆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端着两碗面,围裙系得歪歪扭扭,“我觉得第二版挺好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阿龙头也没抬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。
圆圆把面碗放在茶几上,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龙哥,你不用写那么复杂。就说‘因个人发展原因解约,祝原公司前程似锦’,越简单越没把柄。”
阿龙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圆圆被他看得心虚,低头扒面:“我……我以前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,看他们发过声明,都是这样的。”
阿龙没追问,端起碗继续吃面,却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存了档。
他没拆穿圆圆左肩上的旧伤,没拆穿他对山城地形过于熟悉的认知,也没拆穿那双在危机时“不是在害怕,是在计算”的眼睛。有些事,问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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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下午,阿龙在圆圆家的阳台上开了直播。
设备简陋:一部手机架在摞起来的书上,背景是洗得发白的床单。圆圆蹲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,手里举着白纸,上面写着「语速慢一点」「看镜头」。
直播间人数十分钟冲到五十万。
阿龙语气平静:“今天直播就一件事,我和原公司的经纪合约已经终止。原因嘛……跟最近网上那些事儿有关,但我不能说太多,说了就是诽谤。”
弹幕瞬间炸了。
阿龙靠进椅背:“至于网上说我‘资源降级’‘糊穿地心’,我也看了,说得挺有道理。接下来打算找个MCN挂靠,能接广告就接,接不到就去送外卖。”
他顿了顿:“对了,提醒某些人一句,偷税漏税是要坐牢的。我没说谁,谁觉得自己可能被查,那就是谁。”
直播结束。
圆圆从镜头后面探出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龙哥!你最后那句也太明显了!”
“明显吗?”阿龙拿起手机看回放,“我觉得挺隐晦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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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沈砚庭工作室发声明,声称阿龙的言论“严重失实”,将“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”。
营销号连夜搬运,论调统一——“阿龙这下完了”。
圆圆刷着手机,眉头紧皱。阿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频道切了一圈,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“龙哥。”圆圆忽然开口,“我辞职了。”
阿龙按遥控器的手停了:“什么?”
“电视台的实习,我今天打电话辞了。”圆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,厚厚一摞,少说六七十页,“龙哥,你看看这个。”
封面手写着「阿龙·内容策划方案(全案)」,字迹歪歪扭扭,但排版工整。
阿龙翻开第一页,愣住了。
第一页是「定位分析」:人设关键词、粉丝画像、市场差异化缺口、竞品分析,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,数据源横跨微博、抖音、B站,时间跨度半年。
第二页是「内容赛道建议」,第三个方向被红笔圈了出来——「疯感真实·野生赛道」。旁边写着:“龙哥最大的优势不是演技也不是颜值,是‘真实’。一个‘敢说真话’的人设,比任何包装都值钱。”
第三页是「数据对比分析」:阿龙过去半年的视频数据中,“发疯”类内容的播放量、互动率,平均值是常规内容的8.3倍。这个数字被红笔画了三道圈。
阿龙抬头看圆圆:“这些数据你从哪弄的?”
圆圆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板上,抱着膝盖:“我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对接过数据部门,学了一点分析方法。这些数据都是公开的,只是没人像我这样拉出来对比过。”
阿龙没说话,继续翻。后面的内容更细:内容排期表、平台运营策略、品牌合作红线——标注了“与沈砚庭有关联的品牌”“有偷税漏税风险的企业”,全部用红笔画了叉。最后几页是手绘的“名场面构想”,火柴人、驴、话筒挤在一起,配着歪歪扭扭的文字。
阿龙合上文件夹。
“这些东西,你做了多久?”
圆圆低头抠手指:“从颁奖礼那天开始……每天晚上你睡了之后再做两个小时……做了四天。”
“四天。”阿龙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,手指敲了两下,“四天时间,你一个人,做出六七十页的全案策划。你效率高得不像一个实习生。”
圆圆咬着嘴唇,手指抠得更用力了,指节泛白。
阿龙看着他的反应,忽然移开视线,靠进沙发里:“不过你说得对,8.3倍,啧,早知道就多发疯几次。”
圆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。
“所以,”阿龙拿起文件夹又翻了翻,“你辞职来投奔我,就是因为你算出来我‘发疯’的数据特别好?”
“不是。”圆圆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,“是因为龙哥值得。”
阿龙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龙哥负责出镜、负责说话、负责做自己,其他的所有事情——选题、拍摄、剪辑、运营、商务、公关——全部我来。”圆圆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上,低头看着阿龙,“龙哥只需要做一件事:信我。”
阿龙仰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。眼睛很亮,亮得像寒潭边那个抱着断手、哭着说“我等你”的少年。
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