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舟要复出的消息，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传遍全网的。
圆圆刷到那条预告微博时，正在工作室给驴梳毛。他指尖一顿，梳子卡在驴尾巴上，驴不满地甩了甩屁股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龙靠在门框上啃苹果，瞥了他一眼。
“楚逸舟。”圆圆把手机屏幕转过去，“下周六，山城音乐节，压轴演出。”
阿龙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都没皱一下：“哦，那个抄你文案的？”
“抄你。”圆圆纠正，“他上次发歌暗踩你，词都是我写的。”
阿龙咬了口苹果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有区别吗？”
圆圆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有区别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是低下头继续梳驴毛。
驴舒服得直哼哼。
阿龙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圆圆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弯出一个乖巧到可疑的弧度：“龙哥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阿龙后退半步：“你每次这么笑都没好事。”
“怎么是没好事呢。”圆圆放下梳子，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最新一页，上面已经画了一个粗略的时间轴。“楚逸舟音乐节在山城体育场，隔壁就是滨江公园，上个月刚翻修完，有一大片草坪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们可以在那办一场公益展。”圆圆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讨论周末去哪吃饭，“我联系了山城小动物保护协会，他们一直在找合作方做线下宣传。驴的IP形象——就是‘阿龙的同事’，很适合做‘拒绝动物表演’的主题。联名周边收益全部捐给协会，他们出志愿者，我们出场地和物料。”
阿龙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圆圆继续说：“场地我已经看好了，滨江公园中心草坪，离体育场步行不到五分钟。时间就定在音乐节同一天，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。”他抬头看阿龙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龙哥你说巧不巧，楚逸舟晚上七点半才上台。观众去体育场之前，顺便来草坪逛一圈，合个影，买个周边，不过分吧？”
阿龙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圆圆老实交代，“看到楚逸舟工作室发的预告海报，就开始查资料了。”
“昨天？”阿龙挑眉，“昨天你不是发烧刚退？”
圆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：“退了才想的，没耽误休息。”
阿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方案给我看看。”
圆圆赶紧把笔记本递过去，翻到详细策划页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联系人、时间节点、物料清单、成本预算，字迹工整得不像话，明显不是“刚想”的程度。阿龙扫了一眼，注意到角落有一行小字：“已确认：协会陈会长、广告公司老张、印刷厂王姐。”
他抬头看圆圆。
圆圆眨了眨眼：“我就是……提前问问。”
阿龙把笔记本还给他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圆圆以为他要拒绝，肩膀垮了半截，却听见阿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：“方案没问题。周六我牵驴过去，你负责现场调度。”
圆圆愣了两秒，然后抱着笔记本在驴棚里转了一圈，差点被驴踹。
---
接下来的一周，圆圆忙得脚不沾地。
阿龙难得看他这么拼，早上七点出门，晚上十一点才回来，书包里永远塞着一沓宣传单和样品周边。有几次阿龙半夜醒来，发现圆圆还在客厅对着电脑改设计图，台灯把侧脸照得发白，眼底青黑又重了一层。
他走过去，把圆圆手里的鼠标抽走。
“睡觉。”
“龙哥，海报上协会的logo位置不对，我调一下——”
“明天调。”
“可是印刷厂周四就要——”
阿龙弯腰，直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，电源线拔了。圆圆瞪着黑掉的屏幕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敢再说什么。他乖乖爬上床，盖好被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阿龙。
阿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把他下巴也盖住：“再熬夜，周六我自己牵驴去。”
圆圆赶紧闭眼，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。
阿龙关了灯，走到门口时，听见圆圆闷闷地说：“龙哥，这次我想赢他。”
阿龙脚步一顿，没有说话。
黑暗中，圆圆又补了一句：“他上次说你靠炒作走红，我记着呢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阿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很轻，带着点无奈：“记仇的小鬼。”
圆圆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笑了。
---
周六，山城音乐节。
天气好得不像话，蓝天白云，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滨江公园的草坪上，一个巨大的红色展棚立了起来，棚顶挂着横幅：“阿龙的同事·拒绝动物表演公益展”。
展棚旁边围了一圈栅栏，里面铺着干草，驴正低头吃胡萝卜。它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小牌子，写着“今天不上班，只合影”。
圆圆穿着一件印有驴头像的白色T恤，胸前别着志愿者的工作牌，正在给第一批到来的观众分发环保袋。他的声音软糯又热情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完全没有之前熬夜的疲态。
“姐姐你好，扫码关注就可以领一个帆布袋哦，收益全部捐给小动物保护协会。”
“这个钥匙扣好可爱！多少钱？”
“二十块，还有一个毛绒公仔，是联名款，限量五百个。”
“哇，驴好乖，可以摸吗？”
“可以可以，它脾气超好的，龙哥教的。”
阿龙靠在展棚的柱子上，抱着胳膊看圆圆忙前忙后。他今天穿了那件带兔子耳朵的深蓝色卫衣，脚下踩着一双运动鞋，头发没怎么打理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红毯那天精神多了。
驴吃完胡萝卜，抬头朝阿龙叫了一声。
阿龙走过去，拍了拍驴的脑袋，低声说：“今天靠你了，同事。”
驴打了个响鼻，像是在说“没问题”。
下午三点，人流开始明显增多。音乐节的观众陆续抵达山城体育场，很多人路过滨江公园时被展棚吸引，停下来拍照、买周边。圆圆安排的志愿者在草坪入口处举着指示牌，引导人群分流，一切井井有条。
阿龙注意到，有好几拨人本来是直奔体育场的，看到驴之后立刻掏出手机拍照，发朋友圈，然后顺便逛了一圈展棚，买了周边才走。
有个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，指着驴兴奋地喊：“妈妈你看！就是那个‘沈砚庭欠钱不还’的驴！”
阿龙嘴角抽了抽。
圆圆端着两杯柠檬水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，笑着说：“龙哥，你火了，连驴都火了。”
阿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，酸得眯起眼：“少放点糖。”
“没放糖，”圆圆眨眨眼，“是纯柠檬水，健康。”
阿龙瞪了他一眼，但还是把整杯喝完了。
---
晚上七点，音乐节后台。
楚逸舟正在化妆间做最后的准备，经纪人匆匆推门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楚逸舟从镜子里看过去。
“滨江公园那边有个公益展，是那个阿龙办的。”经纪人压低声音，“人流量很大，刚有媒体说，他们三分之一的观众都先去那边了。”
楚逸舟手里的眉笔顿了一下：“三分之一？”
“刚出来的数据。体育场这边上座率七成，但进场时间比预期晚了半小时，很多人还在草坪那边排队合影。”经纪人顿了顿，“而且……媒体那边刚发的通稿，标题是‘楚逸舟压轴，观众在看驴’。”
化妆间安静了两秒。
楚逸舟把眉笔摔在桌上：“又是那个阿龙？上次我发歌，他就搞了个什么驴表情包——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经纪人打断他，“他是和山城小动物保护协会联名做的，公益性质，收益全捐。你没法说人家蹭热度，师出有名。”
楚逸舟咬了咬牙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远处滨江公园的草坪上灯火通明，展棚周围黑压压全是人，甚至能看到有人在举着灯牌——不是他的灯牌，是那种上面印着驴头像的荧光手环。
他的脸黑了下来。
---
与此同时，滨江公园。
圆圆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，刷着手机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社交媒体上，“阿龙的同事”话题已经冲上了实时热搜第七位，仅次于“山城音乐节”和“楚逸舟压轴”。最热的一条微博是一个路人拍的视频：驴在草坪上慢悠悠地散步，阿龙站在旁边给一个小女孩递毛绒公仔，笑得很好看。
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破了两万：
“这个驴好眼熟，是不是之前那个‘沈砚庭欠钱不还’的驴？”
“对对对！就是那只！原来它叫‘阿龙的同事’哈哈哈哈”
“阿龙好帅啊，素颜比红毯还好看”
“去了音乐节的表示后悔，我应该先来看驴的”
“楚逸舟压轴，观众在看驴，这个标题笑死我了”
圆圆用小号“今天也想吃红豆双皮奶”转发了其中一条路人采访视频，配文：“我是来看楚逸舟的，结果被驴圈粉了，阿龙好有爱心QAQ”
发完不到十分钟，转发破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