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第三个世界,豪门世界的糖醋排骨。阿龙把最嫩的几块夹到他碗里,说“太甜了,腻”,可圆圆知道阿龙冰箱里永远备着冰糖和醋。
想起第四个世界,冷宫世界的饺子。阿龙把他不爱吃的韭菜馅全挑走,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个白菜猪肉饺夹给他,说“我吃饱了”。
想起第五个世界,校园世界的鸡腿。阿龙说“发育期多吃肉”,把食堂里最大那个鸡腿放在他餐盘里。
想起第六个世界,狐妖世界的槐花饼。阿龙把饼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塞给他,说“太甜了”。
想起第七个世界,军阀世界的咸蛋黄。阿龙掰开粥里的咸蛋黄,把整个蛋黄夹进他碗里,说“我不爱吃蛋黄”。
——每一个世界,阿龙都是这样。
用最嫌弃的语气,做最温柔的事。
圆圆夹起那个荷包蛋,咬了一口。
溏心在嘴里化开,咸的,甜的,热的。
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龙哥。”
“嗯。”阿龙头都没抬。
“你上个世界也说‘我不爱吃鸡蛋’。”圆圆的声音闷闷的。
阿龙的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面,声音更凶了:“上个世界是上个世界,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,鸡蛋就是不好吃。”
圆圆笑了,低头把整个荷包蛋塞进嘴里,含混地说:“那以后我帮你吃。”
阿龙没说话,但圆圆看到他耳朵尖红了。
在灯光的映照下,那点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尖,像冬天被冻红的,可现在是夏天。
圆圆把碗里的面吃完,又端起碗把汤也喝光了。他舔了舔嘴唇,忽然想起什么,从沙发上拿起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
“你干嘛?”阿龙瞥了他一眼。
“画勾。”圆圆握着笔,认真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勾,然后在勾的旁边画了一头驴。
驴画得歪歪扭扭,耳朵一只长一只短,眼睛一大一小,跟钥匙扣一模一样。
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钥匙扣,钥匙扣上写了一个“圆”字。
然后他想了想,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
“龙哥给的第二个钥匙扣,比第一个还丑,但我好喜欢。”
写完之后,他把笔记本举起来给阿龙看:“龙哥,你看。”
阿龙扫了一眼,嗤了一声:“画得真丑。”
“我说的是钥匙扣。”圆圆眨眨眼。
阿龙瞪了他一眼,站起来收碗。
圆圆抱着笔记本,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。阿龙把碗放进水池,打开水龙头,圆圆就靠在门框上看他的背影。
水流声哗哗响,圆圆忽然开口:“龙哥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下个世界,你还给我做钥匙扣吗?”
阿龙的手顿了一下,水龙头没关,水冲在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看心情。”他说,语气淡淡的。
但圆圆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。
他笑了,把笔记本贴在胸口,轻声说:“那我等你。”
阿龙没回头,但圆圆知道他听见了。
因为水龙头被关小了,水流声变小了,厨房变得很安静。
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圆圆转身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,把笔记本翻到刚才那一页,在“龙哥给的第二个钥匙扣”旁边加了一行小字:
“其实龙哥每次都说‘看心情’,但每次都会给。”
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“比第一个丑,但线头少了一个。龙哥进步了。”
写完,他把笔记本合上,抱在怀里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。圆圆靠在沙发扶手上,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笑。
厨房里,阿龙关了水龙头,擦干手,走出来。看见圆圆窝在沙发上,笔记本还抱在怀里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——睡着了。
阿龙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。
圆圆的手还攥着那个钥匙扣,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怕别人抢走。
阿龙蹲下来,伸手把盖在圆圆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到他的肩膀。然后他把圆圆手里的笔记本抽出来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圆圆的手指动了一下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阿龙站起来,看着他的睡脸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抽屉里躺着三部手机,第一部、第二部、第三部,整整齐齐。
阿龙把圆圆那部新没收的手机拿出来,放在第三部旁边。他想了想,又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个半成品的钥匙扣,驴的身子还没缝完,线头比送出去的那个还多。
他看了一眼,又塞回抽屉最深处。
“下个世界要是再藏手机,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。
然后他关掉抽屉,走到客厅,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。
电视没开,房间里很安静。
阿龙看了一眼圆圆——他蜷在毯子里,手里还攥着那个钥匙扣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阿龙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风吹过,路灯的光在窗帘上画出斑驳的影子。
他想起圆圆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下个世界,你还给我做钥匙扣吗?”
他没回答,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
会。
只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。
因为说出来就不是阿龙了。
阿龙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轻,像是梦里才有的弧度。
夜色渐深,两个人都睡着了。
沙发上的毯子滑了一半到地上,圆圆的手还攥着钥匙扣,阿龙的手垂在沙发边,差一点就能碰到圆圆的手指。
差一点。
但没关系。
反正下个世界还会再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