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节当天下午，山城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晒化。

阿龙盘腿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，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左边是音乐节的官方直播，右边是滨江公园展棚的实时画面——那是圆圆偷偷架在附近电线杆上的监控摄像头，阿龙上周无意间在他笔记本上看到了登录密码。

楚逸舟在屏幕里唱得声嘶力竭，台下荧光棒挥舞成海。阿龙把音量调成静音，切到右边画面。

滨江公园的展棚前排着长队，圆圆蹲在摊位后面，手速飞快地操作着手机。阿龙放大画面，看到圆圆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——那种“我赢了”的笑，他从第一个世界就熟悉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推送一条实时新闻：「楚逸舟音乐节压轴，粉丝高呼王者归来！」

阿龙没理。

三分钟后，另一条推送弹出来：「滨江公园“拒绝动物表演”公益展人气爆棚，观众：驴比明星可爱。」

阿龙点进去，热门第一条是路人拍的视频——展棚前排了十几米的长队，驴被牵出来在草地上散步，孩子们围着它摸。视频底下最高赞评论：“我是来看楚逸舟的，结果被驴圈粉了哈哈哈哈。”

第二条是媒体发的对比图：左边音乐节舞台，右边滨江公园的驴，标题写着「楚逸舟压轴，观众在看驴」。

阿龙盯着那张对比图看了五秒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这小子。”他小声说，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，“真损。”

他合上电脑，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
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摸出一块糖——草莓味的，圆圆上次说喜欢的那种。

他把糖揣进兜里，下楼骑了辆共享单车，往滨江公园的方向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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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圆蹲在展棚后面，把最后一箱矿泉水从面包车上搬下来，袖口蹭了一截灰。他的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，但他顾不上揉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机屏幕——那边音乐节的实时画面正在直播，楚逸舟刚刚唱完第三首歌。

他打开自己的小号“今天也想吃红豆双皮奶”，转发了一条路人采访视频，配上文字：「驴真的很有礼貌呀(///ω///) 大家也多关注动物保护哦~」

发送。

然后他切到另一个账号，在音乐节的话题下发了一条：“听说滨江公园有驴，还可以领免费明信片，有人去了吗？”

切换。

“那个拒绝动物表演的展好可爱！驴还会朝人点头！”

切换。

“救命，驴真的好有梗，我室友看完回来笑了一路。”

圆圆一口气切了七个账号，手速快得像在弹钢琴。这是他藏起来的第四部手机——阿龙不知道，当然，也可能知道。想到阿龙上次从枕头底下翻出第三部手机时那个“你是不是当我傻”的眼神，圆圆的耳尖不自觉地烫了一下。

展棚越来越热闹。山城小动物保护协会的义工穿着绿马甲发传单，展板上印着驴的黑白插画，旁边写着“我是阿龙的同事，请拒绝动物表演”。阿龙那张牵着驴在CBD喊“还钱”的照片被做成了巨大的背景板，驴的头上P了一个天使光环。

圆圆当时看到设计稿时笑得趴在桌上，然后悄悄存了一份原图。

“这个钥匙扣多少钱？”一个女生问。

“三十块，所有收入捐给动物保护协会。”圆圆站起来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姐姐要几个？”

“两个！我超喜欢你们家阿龙的视频。”

圆圆把钥匙扣递过去，顺口说：“阿龙哥知道有人喜欢他的视频会很开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驴才是主角。”

女生被他逗笑了，扫码付款后又多买了一套明信片。

圆圆目送她离开，低头看手机。音乐节的官方直播里，楚逸舟正在唱他的成名曲，但弹幕已经歪了——

“有人去隔壁看驴了吗？”

“刚从滨江公园回来，驴真的好可爱”

“楚逸舟还在唱？驴都比他唱得好听”

圆圆看着满屏的驴，终于没忍住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
他赶紧捂住嘴，左右看了看，确定没人注意到，才把手放下来。但笑意怎么都压不住，从嘴角溢出来，爬到眼睛，把眼尾染成弯弯的弧。

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行灰色小字——

「检测到NPC行为模式异常。NPC谋略值异常。」

圆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伸手把通知划掉了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打开笔记本，在第二卷的页面上写了一行小字：“今天又躲过去了。系统好像越来越容易骗了。”

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是说它在故意让我骗？”

然后划掉，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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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，圆圆蹲在展棚后面啃面包，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红豆双皮奶。太阳开始西沉，把整个滨江公园染成橘红色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阿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戴着棒球帽，站在展棚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圆圆的脚尖前面。他没有走过来，也没有挥手，就只是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兜，歪着头看着展棚前排的长队。

圆圆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下意识想把第四部手机藏起来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阿龙离得那么远，不可能看到他手里的手机。但他还是心虚地把手机塞进了裤兜最深处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，朝阿龙走过去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圆圆走到阿龙面前，声音比平时更软，“你不是说今天要剪片子吗？”

阿龙没回答，目光越过圆圆的肩膀，落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上——“我是阿龙的同事”几个字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。

“那个照片，”阿龙抬了抬下巴，“你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
圆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是阿龙牵着驴在十字路口喊“还钱”的那张。他记得那天他蹲在马路对面，用长焦镜头抓拍了好几十张，最后选了这张构图最疯、光影最野的。

“就，那天。”圆圆抠了抠手指，“我觉得这张特别帅。”

“所以你就把它放大成两米高的背景板？”

“唔。”圆圆不敢看他的眼睛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“你不喜欢的话，我让他们撤……”

“谁说不喜欢了。”

阿龙的声音很轻，被晚风吹散了一半，但圆圆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猛地抬头，阿龙已经转过身，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来。

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硬糖，草莓味的，包装纸皱巴巴的，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了。

“奖励你的。”阿龙没看他，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，“你也太损了，把人家的复出搞成这样。”

圆圆接过糖，包装纸上还带着阿龙手心的温度。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炸开，从口腔一路甜到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