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专门来看我的?”
“路过。”阿龙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买咖啡路过。”
圆圆转头看了一眼——最近的咖啡店在两条街外,和滨江公园完全不顺路。
他没有拆穿,只是把那颗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哦,路过啊。”
阿龙的耳朵更红了。
他们并肩站在梧桐树下,看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江面。远处音乐节的舞台正在拆除,工人们把音响和灯光设备装车,叮叮当当地响。滨江公园的展棚还在排队,驴已经被牵回棚子里,正在吃义工们给它准备的胡萝卜。
“今天来了好多人。”圆圆含混不清地说,嘴里还含着糖,“明信片发了快六百套,钥匙扣卖了四百多个,捐款有一万多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系统刚才又弹警告了。”圆圆的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说我谋略值异常。”
阿龙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圆圆冲他笑了笑,嘴里的糖咯嘣一声咬碎了:“没事,我处理掉了。”
阿龙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下次,这种事别一个人扛。”
圆圆嘴里的糖碎得更细了,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呛得他眼眶有点酸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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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展棚开始收摊。义工们把展板一张一张拆下来,驴被牵上小货车,钥匙扣和明信片的库存已经见了底。圆圆在摊位后面算账,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,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。
阿龙站在旁边,视线落在圆圆的后脑勺上——那颗圆滚滚的脑袋,后颈的碎发翘起来几根,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。
“走了。”阿龙说。
“嗯。”圆圆把本子和笔塞进背包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。圆圆的背包被阿龙拽了一下,卸下来甩到自己肩上。
“太重了。”阿龙说,“你背不动。”
背包里只有圆圆的本子、笔、一瓶水和那部藏起来的第四部手机。一点都不重。但圆圆没有说,他只是快走两步,跟阿龙并肩,肩膀几乎要碰到阿龙的胳膊。
回到工作室时已经很晚了。驴在它专属的房间里打了个响鼻,圆圆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,然后回到客厅。阿龙坐在沙发上,正在看手机——屏幕上是一篇报道,标题写着「楚逸舟复出遇冷,公益展成最大赢家」。
“你看,”阿龙把手机举起来,“媒体把你写成幕后操盘手了。”
圆圆凑过去看了一眼,脸红了一下:“我没想那么多……就是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。”
“嗯。”阿龙放下手机,忽然说了一句让圆圆愣住的话,“任务完成了。”
圆圆还没反应过来,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——
「叮。第二卷核心任务‘被全网黑后含恨退圈’已完成。偏离判定:无。恨意值结算中。传送倒计时:十二个时辰。」
圆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。
十二个时辰。二十四小时。
阿龙要走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阿龙看着他,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,力道比平时轻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。
“还有一天。”阿龙说。
圆圆用力点了点头,把那句“能不能不走”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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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整天,两人都待在工作室里。
阿龙破天荒地主动教圆圆用剪辑软件,虽然圆圆早就会了,但还是乖乖坐在旁边听,时不时问“龙哥这个按钮是什么”。阿龙耐心地一个一个讲解,讲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说:“你其实都会吧?”
圆圆眨了眨眼:“……一点点。”
阿龙弹了他一个脑门,但没有停下手里的讲解。
傍晚时分,圆圆在厨房里做饭——糖醋排骨,阿龙教过他很多次的那种。他把糖少放了一点,醋多放了一点,出锅时尝了一块,刚好是阿龙喜欢的味道。
吃饭的时候,阿龙把最大的那块排骨夹到圆圆碗里,嘴上说:“我不爱吃肥的。”
圆圆没拆穿,低头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饭后,两人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,但谁都没看。圆圆把笔记本翻到第二卷的空白页,拿起笔,一笔一划地画下了一个勾。
旁边画了一头驴,一个展棚,和两个火柴人——一个牵驴,一个数钱。
他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龙哥,下次我还给你做企划。”
写完他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,偏头看阿龙。阿龙靠在沙发上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但圆圆知道他没有,因为他的手还搭在圆圆的后脑勺上,指尖微微用力,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。
“龙哥。”圆圆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下个世界,你能不能第一个认出我?”
阿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圆圆手里拿过那支笔,翻开本子,在“下次我还给你做企划”前面加了两个字——“一定”。
圆圆盯着那两个字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传送倒计时的最后几分钟,阿龙从沙发上站起来,揉了揉圆圆的头发,比以往揉得都久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圆圆用力点头,把本子贴在心口。
传送白光亮起,阿龙的身影在光中淡去。圆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个勾和旁边歪歪扭扭的驴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摸着驴的图案,小声说:“龙哥,下次见。”
窗外山城的夜色正浓,万家灯火倒映在江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圆圆把本子合上,放在胸口,感受着纸页的温度。他知道阿龙会回来的——因为那个“一定”,是阿龙这辈子说过最接近承诺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