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有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
阿龙站在MCN工作室门口，叉着腰环顾这间刚租下的loft。采光不错，二楼两间房，一楼开阔，能摆下七八个工位。他身后的圆圆抱着厚厚一沓文件，踮脚从他肩膀后面探头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龙哥，这间比你上次看的那个大。”

“贵了三千。”阿龙转身把他的脑袋按回去，视线扫过一圈，忽然指向靠窗最宽敞的那块区域，“那间给驴。”

圆圆眨眨眼，没反应过来。

阿龙已经走过去用脚丈量面积了：“窗户大，通风好，驴住着不闷。”

“……龙哥，”圆圆艰难地把嘴角压下去，“那是给合伙人预留的办公室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阿龙回头看他，一脸理所当然，“驴不是同事？”

圆圆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没法反驳。阿龙已经蹲下来用手敲地板了，嘴里嘀咕着“这地会不会返潮”。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，软乎乎地说：“那我明天去买个食槽，木头的那种，好看。”

阿龙头也没抬：“买大号的，驴能吃。”

“嗯！”圆圆用力点头，耳朵尖红了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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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约那天圆圆穿了件新衬衫，白色的，领口绣了一圈小碎花。阿龙多看了一眼，他立刻紧张地拽了拽袖口：“是不是太正式了？”

“像个卖保险的。”阿龙收回目光，低头签字，“走了。”

圆圆跟在他身后走出律所，阳光晒得人发晕。他偷偷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驴钥匙扣挂在书包拉链上——那是阿龙做的第二个，肚子上缝着歪歪扭扭的蓝色“圆”字。

阿龙余光瞥见了，没说话，只是拐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，拧开一瓶递给他。

“太凉了胃不舒服。”

圆圆接过水，抿了一口。常温的。

他看着阿龙的背影，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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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室正式投入运营那天，驴被牵进了它的新办公室。

圆圆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，食槽里装了新鲜的胡萝卜，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。驴低头闻了闻，打了个响鼻，满意地卧下了。

阿龙靠在门框上看，面无表情：“比我的房间大。”

“那……”圆圆小心翼翼，“龙哥你要跟驴换吗？”

“我疯了？”阿龙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，走出两步又退回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食槽旁边，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
圆圆没听清，但看到驴啃苹果的样子，觉得那大概是“同事一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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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圆圆一个人留在工作室收拾东西。

手写企划书，厚厚一沓，第一页写着“龙哥信我”。纸页泛黄了，边角被翻得起毛。他把每张纸都重新捋平，按时间顺序排好，用夹子夹住。

泡面锅，锅底有一层怎么刷都刷不掉的焦痕——那是他第一次给阿龙煮面时糊的。阿龙最后把糊的部分挑出来自己吃了，嘴上说“你煮面跟煮抹布似的”，第二天却又让他煮。

四部手机，一个锁屏是阿龙睡着时他凑过去比耶的照片，三个存满了拍摄素材和聊天记录。他挨个检查电量，确认都还有电。

两个驴钥匙扣，一个歪歪扭扭到认不出是什么物种，一个勉强有点驴的样子但肚子上那个“圆”字缝得东倒西歪。他把它们托在手心里，指腹轻轻摩挲那个蓝色的字。

“还没走呢。”

圆圆猛地回头。阿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拿着两杯可可。

“龙哥……”圆圆下意识想把东西往身后藏。

阿龙走过来，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，低头看了一眼摊了一桌子的东西。

“你是要搬家还是考古？”

圆圆攥着杯子，指尖发烫。他没说话。

阿龙也没追问。他在圆圆旁边坐下来，翘起腿喝可可，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。

两个人安静地坐着。

过了很久，阿龙忽然开口：“系统弹窗了。”

圆圆心口一跳。

“传送倒计时，”阿龙的声音很平，“十二个时辰。”

可可的杯子在圆圆手里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龙哥，”圆圆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下个地方……真的有驴吗？”

阿龙侧头看了他一眼。圆圆的睫毛垂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手指在杯子壁上抠来抠去。

“没有。”阿龙说。

圆圆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
“但可能会有别的。”阿龙顿了顿，“猪啊羊啊什么的。”

“……龙哥你是在安慰我吗？”

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”阿龙移开视线，耳朵尖却红了。

圆圆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他笑得眼眶发酸，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“那龙哥呢？”他问，“下个地方也会有龙哥吗？”

阿龙没回答。

他站起来，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，转过身的时候蹲了下来，视线和圆圆平齐。

圆圆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。

“下一个地方，”阿龙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可能没有驴。”

圆圆安静地等他说下去。

“也可能没有泡面锅，没有可可，没有工作室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阿龙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圆圆摇头。

“怕不怕？”阿龙又问了一遍。

圆圆还是摇头。他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说：“有龙哥就行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阿龙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圆圆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。但最后他只是伸手揉乱了圆圆的头发，力道比以往都重。

“废话真多。”

阿龙站起来，转过身走了两步，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，然后带上了门。

圆圆抱着杯子坐在原地，看着阿龙离开的方向。

他把剩下的可可一口喝完，舔了舔嘴唇。太甜了，糖放多了。

但这是阿龙给他买的可可。

他把杯子洗干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，然后继续收拾东西。这次动作慢了很多，每件物品都拿起来看了又看。

手写企划书最后一页，圆圆翻了很久才看到——那不是他写的，是阿龙的字。

只有两个字：“挺好”。

圆圆不知道阿龙什么时候写的，也不知道阿龙翻过这本企划书多少次。他把企划书贴在胸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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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圆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锁屏——阿龙靠在沙发上睡着，他悄悄凑过去比了个攥住星星的手势。

这张照片他看了无数次。

他想起颁奖礼那个晚上，垃圾通道又黑又臭，阿龙背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嘴里骂骂咧咧但一步都没停。

想起农贸市场撞翻的土豆筐，追兵摔了个四脚朝天，阿龙拉着他从侧门溜出去。

想起雨天拍摄，阿龙把毛巾甩给他自己淋着雨跑了五公里，回来浑身湿透还在问他拍没拍到想要的镜头。

想起自己高烧那次，阿龙推掉所有工作，守在床边一整个晚上，嘴上说“烦死了”，手里毛巾却换了一条又一条。

想起阿龙给他夹排骨、夹荷包蛋、夹牛肉、夹鸡腿，每一次都说“我不爱吃”。

想起阿龙送他的两个驴钥匙扣，一个比一个丑。

……

圆圆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圆圆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阿龙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