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连大纲都知道？”阿龙偏头看他，眼神似笑非笑。

圆圆心里一紧，连忙补救：“猜的嘛，每个世界开局都那样。”

阿龙没有追问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把目光移回天花板。

安静的黄昏，安静的工作室，安静的两个人。

圆圆忽然觉得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。不要有传送，不要有下一个世界，就这样一直坐着，坐到天黑，坐到天亮。

但他知道不可能。

阿龙也知道。

“圆圆。”阿龙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之前说……每次分开的时候，都很难过。”阿龙的目光还停在天花板上，像是怕直视什么东西，“那你为什么还来？”

圆圆愣住了。

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，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。

为什么还来？

因为他的核心代码里刻着阿龙的名字，因为每一次轮回都是本能的驱使，因为——他不敢说出来，怕说出来就真的变成执念，怕执念太重会被系统检测到。

但他还是说了。

“因为我想来。”圆圆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就算每次分开都很难过，我还是想来。因为跟龙哥在一起的每一天，都比分开的难过多得多。”

阿龙没有说话。

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，光线从暖橙变成橘红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“傻子。”阿龙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
圆圆笑了，眼眶有点红，但笑得很好看：“嗯，我是傻子。”

阿龙站起来，走到圆圆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圆圆仰起脸，逆着光看不太清阿龙的表情，只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光。

然后阿龙伸出手，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揉得比以往都久。

“下个世界。”阿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低低的，像是只说给圆圆一个人听的，“第一眼就认出你。”

圆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他拼命点头，点得像个小弹簧。阿龙看他那傻样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。

“别哭了，丑死了。”

“嗯。”圆圆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不哭了。”

他用力忍住了，但眼眶还是红红的，亮得惊人。

阿龙收回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一半忽然停住，从口袋里掏出工作室的钥匙，放在桌上。

“钥匙留给你，走的时候锁门。”

圆圆看着那把钥匙，愣了一下。钥匙扣上挂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驴钥匙扣，肚子上的蓝色“圆”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“龙哥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阿龙没有回头，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。
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脸，轮廓被走廊的灯勾出一道锋利的线。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轻轻关上了门。

圆圆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捧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水杯。他听着阿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
然后他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肩膀抽了一下，两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，把水杯洗干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又把阿龙用过的茶杯也洗干净，并排放在一起。

两个杯子挨着，像两个并肩坐着的人。
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把钥匙。驴钥匙扣在掌心微微发凉，肚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圆”字是阿龙一针一线缝的，针脚粗糙，但每一针都很用力。

圆圆把钥匙攥在手心，贴在心口。

他掏出笔记本，翻到第二卷的最后一页。页面还是空白的，等着他画下那个勾。但他没有动笔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。

“下个世界见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工作室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圆圆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万家灯火，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，而他的故事，在这个世界，快要写完了。

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，拉好拉链。

驴在隔壁又叫了一声，圆圆走过去，摸了摸它的头：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
然后他关掉工作室的灯，锁上门。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清脆，像是某种仪式。

圆圆走出小区，站在街边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他掏出笔记本，翻开第二卷的页面，看着那片空白。

“龙哥。”他对着空气说，“下次，我想早点找到你。”

没有回应，只有晚风吹过，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。

圆圆把笔记本贴在胸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笑了。

他知道，天很快就会亮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醒来，然后——

第一眼就找到阿龙。

就像每一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