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
阿龙坐在电脑前，面前的剪辑软件界面还停在他刚才随手剪到一半的视频。圆圆抱着膝盖窝在旁边的椅子上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眼睛半闭半睁，像只晒太阳的猫。

“看什么看，过来学剪辑。”阿龙把键盘往前推了推，“你不是说想学吗，趁我还在这儿。”

圆圆愣了一秒，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，拖着自己的小凳子挪到阿龙身边，挨得很近，近到阿龙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——超市打折时买的薰衣草味。

“龙哥，你教我啊？”圆圆歪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不然呢，我跟空气说话？”阿龙翻了翻素材库，点开一个之前拍的花絮片段，“看好了，这里要切，手要快，脑子也要快。”

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画面从驴吃胡萝卜切到他牵驴过马路的镜头，过渡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

“哇。”圆圆凑近了屏幕，鼻尖差点贴上，“好厉害。”

“这有什么厉害的，基础操作。”阿龙嘴上嫌弃，但还是放慢了速度，又把快捷键的位置指了一遍，“这个是剪切，这个是删除，这个是撤销。记住了？”

圆圆用力点头，但阿龙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没记住。

“你来试试。”阿龙让开位置，把圆圆推到键盘前。

圆圆伸出手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犹豫了半天，最后戳了一个完全错误的键，画面直接黑屏了。

“……你是故意的吧。”阿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不是不是不是！”圆圆连忙摆手，耳朵尖红得要滴血，“我真的不会，龙哥你教的我都记了，但是它——”他指了指键盘，“它不听我话。”

阿龙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伸手覆上他的手背，带着他的手放到正确的键位上。

“这个是剪切。”阿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，“这个是删除。记住了？”

圆圆的手在阿龙的掌心里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阿龙的手很暖，暖到他想哭。

“记住了。”圆圆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阿龙又带他操作了一遍，然后松开手。圆圆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那里，半天才放下来。

就在这时候，屏幕角落弹出一行灰色小字：

「检测到NPC行为模式异常……学习能力与预设参数不符……」

阿龙的余光扫到了，但还没来得及看清，圆圆的手已经飞快地挡在屏幕上，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下，那行字就消失了。

“你干嘛？”阿龙皱眉。

“没、没什么，手滑了。”圆圆把手缩回去，低着头不敢看他，“龙哥你继续教。”

阿龙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画面恢复过来。但他心里记下了——那行字他看到了，虽然没看清全部内容，但“异常”两个字不会错。

系统在盯着圆圆。

圆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乖乖坐在旁边，时不时问“龙哥这个按钮是什么”。阿龙一一解答，语气比平时更耐心了一些。

教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圆圆终于能独立完成一个最简单的剪切了。阿龙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笨拙地操作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“龙哥。”圆圆忽然停下动作，转过头看着他，眼底带着认真与忐忑，“下个世界，你能不能第一个认出我？”

阿龙倒水的手顿了一下，水差点倒出来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
“看心情。”

圆圆笑了。

他知道这就是“能”的意思。

从第一卷到现在，阿龙的嘴硬从来都是同一个模式：越是认真的承诺，越要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来。就像每一次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过来时说的“我不爱吃”，就像每一次他熬夜陪着赶方案时说的“我不困”。

“那龙哥心情好的时候，一定要第一个认出我。”圆圆站起来，走到阿龙身边，从背后探出头看他，“心情不好的时候……也要第一个认出我。”

“要求还挺多。”阿龙端着水杯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你以为每个世界你都是圆脸？”

“不管长什么样，龙哥都会认出我的。”圆圆说得很笃定。

“你哪来的自信？”

“龙哥给的。”圆圆绕到他面前，仰着脸看他，眼底认真得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，“龙哥每次都第一个找到我，每次都。”

阿龙沉默了。

他想否认，想说“那是巧合”，想说“你别自作多情”，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。因为圆圆说的是真的。

第一卷的寒潭边，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送粥的少年；第二卷的颁奖礼后台，他看见那个穿卫衣的少年就知道是他。

每一次，都是第一眼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阿龙把水杯塞到圆圆手里，“喝水。”

圆圆捧着杯子，杯沿还带着阿龙嘴唇的温度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贴着杯沿喝了一小口，脸更红了。

阿龙假装没看见，转身回到电脑前，把黑屏的视频恢复过来，继续剪那个没剪完的片段。

黄昏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把整个工作室染成暖橙色。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，驴在隔壁房间叫了一声，圆圆起身去给它添草。

阿龙独自坐在电脑前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——圆圆蹲在驴旁边，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。那是圆圆拍的，构图很好，光线很好，连驴的表情都抓得很准。

“一个连剪辑都不会的人，能拍出这种照片？”阿龙自言自语，声音很轻。
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：圆圆什么都会，但他愿意装傻，只为了听自己多说几句话。

圆圆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，阿龙已经把视频导出好了，文件名是“最后一条.mp4”。

“什么时候发的？”圆圆凑过来看。

“没发，存着的。”阿龙关掉软件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又不一定非要发出去。”

圆圆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，很想问“为什么存着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答案——因为这是最后一条，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条。

“龙哥。”圆圆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，双手捧着水杯，指节微微泛白，“你说下一个世界，会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阿龙仰头看着天花板，“系统随机分配的，我又控制不了。”

“那你想要什么样的？”

阿龙想了想：“有山有水就行，别总让我从悬崖上掉下去。”

圆圆笑了：“那估计不太可能，大纲都写了，天崩开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