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。
吉星酒店的床垫太软,躺着找不到着力点,林南星肩颈有些酸痛。
还是自己研发的床垫比较好,他心想。
昨夜他睡得很沉,做了半夜的梦,深陷其中。
梦里他还是学生,在食堂端着餐盘吃饭,会有一些同学看着他窃窃私语。课间或者下晚自习后走在路上,经过的体育生们会不经意地狠狠撞他一下,然后嬉笑着走远,都是常事。
而常事中还有两件,徐霏霏和逸夫楼前不知名的某某
林南星翻了个身,回忆的画面还未播放到那位“某某”,潘锐杰的脸更快地在脑海中一闪,他用力地甩了甩头,将与潘锐杰有关的画面强制清出脑海。
酒店的床头灯还亮着,大概是昨晚回来之后忘了关。
他撑着坐起来,看了眼手机。
霖霖昨晚给他发过几条信息,问他到酒店没有、头还疼不疼。
他回了简单一句话:没问题。
底下还有徐霏霏的信息轰炸,说谢谢他来参加婚礼,忙过这阵一起聚餐云云。
他没回,想着今天再找时间。
一边打字一往洗手间走,洗漱完毕,林南星拿着房卡下了楼。
自助餐厅在一楼,落地窗对着酒店后院的人工湖,晨光铺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人不算多,三两桌散落在窗边。
林南星喝刚了一口粥,余光里有人走近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林南星抬头。
谌既明端着托盘站在桌边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,袖子推到小臂,手里那杯黑咖啡正冒着热气。
“早上好。”林南星想起昨天的事,又补了一句,“你也住这儿?”
“对,不过今天就得走了。”谌既明说着,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来,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样拿下来。
咖啡,水果沙拉,可颂,还有一小碟盐津李子。
看到那碟李子,林南星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昨天还没来得及谢谢你。”他下巴朝着李子扬了扬。
“小事而已。”谌既明拿可颂咬了一口,语气随意,“后来呢,头还疼吗?”
“睡了一觉好多了。”林南星端起粥碗吹了吹,“昨天麻烦你了,还帮我挡下……唔……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把名字说出来。
谌既明不追问,低头喝了一口咖啡。
林南星最终没说下去,只是搅了搅粥,把话题转了方向:“你今天什么安排?”
“等个朋友过来接我,有些工作上的安排。”谌既明说放下咖啡杯,“昨天听你说在穗沣工作,是那个做软家居的穗沣吗?”
林南星正要接话,谌既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挑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到了?……行,你往酒店门口开,我出来。”他挂了电话,对林南星说,“朋友到了,我先走一步。”
“好,你去忙。”
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车道上。
驾驶座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,寸头,戴着副墨镜,十分不靠谱的样子。
“谌总,上车。”穆钧豪拍了拍副驾,“我穆钧豪办事,靠谱不靠谱?说接你就接你,分秒不差。”
谌既明拉开车门坐进去,系安全带的时候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。
落地窗后面,林南星正低头喝粥。
“看什么呢?”穆钧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车子驶出酒店,汇入主路。
穆钧豪一边开车一边絮叨:“你说的那个厂房,江至杰那老头儿脾气是真怪,我跟他约了不下三次,每次都说没空。这回好不容易松口了,说今天九点之前他在厂区里,过时不候。”
“什么来头?”谌既明问。
“大地主!泉水工业园那片,三分之一的地都是他的,毕竟是早年做实业攒下的家底,现在重现建设工业园,把地租出去,自己收租养老。”
车速尚慢,穆钧豪腾出一只手比划:“不过他眼光毒,不是谁都合作,你那个生产线要是设备太破,他看不上。”
谌既明没接话,低头翻手机。
穆钧豪瞥了他一眼:“你参加谁的婚礼?”
“大学同学。”
“那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“你没问。”
穆钧豪“嘁”了一声,简直懒得理这人。
林南星吃完早餐,回房间快速收拾了随身物品,下楼退房,开车往泉水工业园去。
穗沣在江城本地的家居市场磨练了四五年,老生产线在泉水工业园最里边,要穿过一整条窄路,由于新的生产线已在建设,穗沣员工们已经非常自觉地将老园区称作泉水一厂。
林南星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巷子,前面堵了一辆货车正在卸货,只好减速,贴着路边慢慢蹭过去。
刚过了那个堵点,一辆黑色SUV从右侧岔路拐出来,车速不慢,差点别上他的车头。
林南星按了一下喇叭。
那辆SUV似乎顿了一下,随即往旁边让了让,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了,林南星抓住时机猛踩油门,超了过去。
后视镜里,他看到那辆车又慢慢起步,跟在了他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