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他问。

谌既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磕碰声。”不删。”

林南星抬起头看他。

“删了反而坐实心虚。”谌既明的表情很平静，“我在等公关部那边出一份正式的检测报告白纸黑字怼上去，那条视频的漏洞会自己露出来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而且我让猫舍拍了几段猫实际使用过程的视频，其中有一段是一窝三只英短同时在窝里进出的，侧通道完全没卡顿。明天下午放出去，跟检测报告一起。”

林南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
谌既明已经安排好了，而且比他想的更周全，不从正面起冲突，用数据和实拍素材做反击。

这确实是谌既明的风格。

“那你刚才在干什么？”林南星问。他看到谌既明茶几上的电脑开着好几个文档，全是草稿文本。

“写回应稿。”谌既明把其中一份文档点开给他看，标题是“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声明”，行文克制理性，开头先感谢关注，接着逐条回应视频里的每一个指控，每一条都附了检测报告编号和对应的技术参数。

林南星把那份声明从头读到尾，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紧张的气压慢慢松下来了。

“你这份声明，最后那句我们会继续用心做产品……”林南星指着屏幕末尾。

谌既明歪了下头看他：“”怎么，太软了？”

“不是，”林南星摇头，“太客气了。你平时说话没那么客气。”

谌既明盯着他看了两秒，重新打了一行：关于产品设计和安全性能，欢迎用专业标准来检验，我们随时配合。

“这样。”谌既明把屏幕转回去给他看。

林南星点了下头：“这样好。”

客厅安静了一会儿。

林南星这才注意到茶几旁边放着一只敞开的小纸箱，里面是那只猫窝样品的备用配件——两块替换底垫、一套侧通道内衬，还有一小袋螺丝。

谌既明提前把备用件都收了一套在家里，大概是准备自己私下做测试用的。

谌既明坐在他旁边，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，整个人十分松弛。外面那条视频还在发酵，评论区的风向还在变化，但在这个客厅里时间好像慢下来了。

“你还没吃饭吧。”谌既明忽然问。

林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办公室直接开过来的，确实没吃。

“我叫人送餐，凑合一下。”谌既明合上电脑站起来，“新买了咖啡机，喝什么，我给你做。”

谌既明走进开放式厨房，打开柜门翻了翻，取出一袋豆子。

林南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拧开水龙头洗手，背影在厨房顶灯下被拉成一道瘦长的影子。

“你平时一个人住？”林南星问。

“嗯，大部分时间。”谌既明的声音夹杂在流水声里，“公司有个沙发床，忙起来也睡那边。”

磨豆机噼噼啪啪响了一阵，谌既明快速打了奶泡。林南星起身走到一旁站着，萃取环节蒸腾出馥郁的味道。

两个人端着杯子回到沙发上，一人占据一个沙发角，送餐很快，中间的茶几上搁着两双筷子两只碗。

林南星随便扒拉了一口，比起餐食，似乎咖啡更能摄取他的关注。

“这咖啡豆什么牌子的？”

“越南豆子，待会儿给你拿一袋。”谌既明低头啜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我手磨的更香。”

“你还会手磨咖啡？”

谌既明抬眼看他，“有机会再给你做一次，你就知道什么区别了。”

窗外能听见楼下香樟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，城市夜晚特定的安静渗进来，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得刚刚好。

吃完饭后谌既明把碗收走洗了，回来时候林南星已经靠在沙发角上垂着眼，有点困了。

屋里的灯光偏暖，他半边脸陷在阴影里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极浅的弧。

“你要不要去躺会儿？”谌既明站在沙发旁边问他。

林南星睁开眼，摇头：“不躺了，再躺就真不走了了。”他说完顿了一下，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。

但谌既明只是笑了一下：“那我不送了，待会和公关部还有会议。你路上慢点开。”

林南星站起来穿上外套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谌既明靠在书架旁边看着他，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
“那条视频的事，”林南星扶着门框说，“需要测试数据或者其他帮忙的话随时叫我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谌既明说。

林南星推开门走出去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他摁下电梯，身后传来谌既明的声音：“林南星。”

林南星回头，从门缝里看到谌既明的脸被屋内的暖光框成一道明亮的轮廓。

“谢谢你来。”

林南星在昏暗的楼道里站着，声控灯因为他静止的姿势闪了两下。

他说：“应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