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早，瑞思户外产品的销售数据抄送给了林南星。

附件表格他点开看了一眼，上线一周，线上渠道走了六百多台，线下经销商那边补了四百台的货，库存周转率比公司户外品类均值高了将近一倍。

他把页面滑到底，发现出货地区分布也很令人意外。

江浙沪以外，川渝和云南的订单占比显著上升，甚至有几单发到了拉萨。

这比预想中好太多。

瑞思项目他参与的是结构优化部分，他花了三一点时间重新做了一版偏置轴铰链方案，牺牲了一点点展开时的横向稳定性，换来了折叠后扁平化收纳的便利性。

当时瑞思团队很有几分犹豫，最后是何嘉伟亲自说服对方采用了这版方案。

林南星盯着拉萨那笔订单的发货记录看了一会儿，心里有一点奇异的满足感。但终究比不过宠物窝，他把网页关掉，继续改其他系列的装配说明。

何嘉伟推门走进研发区，手里端着一杯美式，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，界面还停在邮件页面。

“都看到了？”何嘉伟环顾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林南星身上，“瑞思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，说要追加Q3季度推广的备货量，下个月单子翻倍。”

宠物项目开始打样后，大家又恢复了集体办公模式。

Tina从工位上探出半个身子：“何总，那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？您得表示表示吧？”

何嘉伟笑了一声：“周五晚上，我请组里吃饭，地点你们定，预算报行政审批。”

“就等您这句话。”Tina转头冲林南星挤了一下眼睛，“林工，你到时候可别又加班不来啊，何总亲批的。”

林南星没懂Tina葫芦里卖什么药，但还是点了下头：“来。”

何嘉伟上前来：“猫窝样品我看过，侧通道那个弧线做得挺有意思。你们这事推进得比我想象中快，保持这个节奏。”
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往走廊尽头去。

Tina见林南星还在发呆，扬声说：“喂，林工，刚才何总表扬你呢。”

林南星回过神来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瑞思能跑起来，是整个组的工作。你早期对接用户需求那部分做得很细，产品定义清楚后面才好画图。”

他说得很真诚，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。

Tina本来笑嘻嘻的脸僵了半秒，眼里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意外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不过她很快调整回去，伸手拍了一下隔板：“算你会说话。周五你可别忘了，我准备挑家贵的，你负责把何总灌倒。”

林南星笑笑没接，转回去继续改装配说明。

临近下班，办公室陆续有人走了，同时拎包路过，丢下一句“别搞太晚”，林南星摆了下手，把说明的最后一页收尾。

手机静音搁在鼠标垫旁边，屏幕忽然亮起来，弹出短视频平台的一条推送。

标题很刺眼：曝光！某品牌新出的猫窝，根本就是不顾猫死活，养猫人一看全明白了。

视频封面用的正是谌既明的样品窝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流出的照片，角度歪斜，顶窗和侧通道的开口被拍得比例失真。

视频发布不到三十分钟，目前播放量刚过两千，评论区零星几条留言，有人问哪个品牌，有人说外观看着还行啊，有一条语气激烈的在骂又是资本割韭菜。

林南星把视频进度条拖了一遍，内容是几个快切镜头，旁白配上故弄玄虚的低沉嗓音，点评猫窝的设计完全不符合猫的习性，侧开口过窄，顶窗太高，底盘太滑，猫跳进去会摔。

全程没有任何数据支撑，也没有标注任何实测依据。

视频里深灰短绒布底垫的抗滑性能都没有提，用来演示的垫子明显不是他们的样品，颜色都不对。

但林南星的心还是沉了下去。
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做了两次深呼吸之后重新拿起来打开对话框，找到谌既明，问：你在哪里，有点事当面说。

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拇指在微微发颤。

谌既明回了一个定位，附带一句：出什么事了？

林南星没有回复，迅速收拾了随身物品，关上电脑。电梯里他重新翻出那条视频，刷新了一下播放量，涨到三千二了。

评论多了十几条，有人开始问品牌名，有人贴了一张碧明展厅的照片出来，下面跟了一串问号和表情包。

那是他和谌既明一起去展厅调整底垫样品时被拍到的，两个人都只有一个侧影，但他一眼就认出来左边那个是谌既明，右边弯腰翻样布的是自己。

路上林南星一直在想谌既明看到那条视频会是什么反应。

按谌既明的性格，大概率不会慌，甚至可能已经安排了应对方案。

以他的资源和人脉，联系平台删帖或者发澄清声明应该都不是难事。但林南星还是想亲眼看到他，确认没有自己扛着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把它按下去，专注看路。

上次来这里还是送谌既明回家，林南星按照定位走进小区大门，穿过两排香樟树之间的步道，找到六号楼，按了门禁对讲机。

谌既明的声音传出来：“上来吧，八楼。”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。

谌既明站在门口，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，头发有一点乱，像是刚从沙发上起来。

他看见林南星着急的样子，侧开身让出进门的路，平淡地说：”先进来。”

林南星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，装修简单，一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上面排满了各种面料样品册和产品目录，沙发区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杯水。

“你看到那条视频了。”谌既明走回沙发坐下，十分平静地陈述。

林南星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，也在另一端坐下来：“刚发的，目前播放量还不算高，我看了一下那个账号，之前发过类似的内容，都是拉踩式的，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问品牌名，底下有人放了展厅的图。”

“展厅那张我看过了。”谌既明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林南星那边，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后台页面，显示那条视频的实时数据曲线，“我十分钟前让公关那边盯上了。来源初步锁定是穗城那边一家代工厂的外流，具体哪家还在查。”

林南星盯着屏幕上的曲线，评论数破了两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