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南星推开餐厅的玻璃门，香茅和椰浆和鱼露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，谌既明已经在了。

还未上菜，桌上只有两杯水，一把深灰色的折叠尺搁在桌面外侧，表面还覆着一层保护膜。

林南星走过去坐下，把平板包搁在椅侧解释：“路上堵了一会儿。”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把尺上。

“我新买的。”谌既明顺着他的目光把尺推过来，“你看看，刻度间距跟旧的不太一样。”

林南星接过来打开，尺身是哑光金属，摸上去凉而滑，每一道刻度线都清晰锐利，他把尺合上放回去，暗自在心里点评，这个风格很适合谌既明。

“两块样布。”谌既明从旁边的纸袋里抽出两块方方正正的面料样本，深灰与暖棕，“新材料实验室捣鼓出来的，表面做了抗静电处理，绒毛密度比常规高了百分之三十，但重量没增加多少。”这个数据让谌既明颇为自得，林南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。

谌既明十分敏锐：“看出来了，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，我的吸引力比新面料大。”

林南星笑笑，算是承认。接过样品感受，深灰那块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短绒，顺着摸光滑如丝，逆着摸有一点微微的涩感。暖棕那块质地更接近麂皮，但更薄更韧。

“背面加了一层防滑涂层。”谌既明补充，“宠物窝的底垫和内壁如果换这个，猫爪感会好很多，不容易打滑。”

“成本呢？”

“贵大概百分之二十五。”谌既明说得坦荡，“所以先拿给你看看。”

林南星把两块样布叠好放进包里，翻着菜单点了一份泰式炒河粉和一份青木瓜沙拉。

谌既明要了碗越南牛肉河粉，两个人各自点菜，谁也没刻意为了请客而铺张。

等菜的时候，林南星终于开口问：“何总跟我说了小批量生产的事。”

谌既明正喝水，听到这句把杯子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搭了片刻。“嗯，我跟他打过招呼了。”

“几十套的量，渠道怎么走？”林南星问得很直接，虽然这不是他作为研发应该操心的事，但想到这套产品后续会参展，他更希望被更多人看到，“如果只是试市场反应，这个量放在常规渠道里根本铺不开。”

“不铺常规渠道。”谌既明抬眼认真解释，“我找了几个猫舍合作，当定制款走。”

“定制款……”林南星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，“但咱们做的是一体化结构，定制意味着改尺寸，每个都得重新调，不是换层皮的事。”

“不改尺寸不改开口不改坡道。”谌既明有了些说一不二的架势，“猫舍的环境你见过吗？一排猫柜叠起来，空间特别紧凑。咱们这个窝高宽比适中，侧向开口和顶窗配合，能让猫在柜子里有更多视角变化。我要拿它当丰容设备卖。”

服务员端了泰式炒河粉和青木瓜沙拉上来，林南星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谌既明刚才那句话。

丰容设备。

他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
宠物窝通常被归类在家具类，而他在重新定义这个东西的功能属性。

“你之前没提过这个思路。”林南星夹了一筷河粉，鱼露和罗勒的香气从热气里腾起来，酸甜辣的平衡恰到好处。

“之前没想好怎么落地。”谌既明也拿起筷子拨了拨自己那碗牛肉河粉，汤底清亮，九层塔和豆芽堆在碗边，“在飞机上想通的,样品如果合格，第一批做个三五十套，选几家头部猫舍免费送，换反馈视频和客户数据，然后迭代，再推。”

“免费送？”林南星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三五十套的成本还在我承受范围里。”谌既明笑笑，“猫舍主理人在社媒上发一条视频带来的曝光比投广告划算多了。”

林南星沉默了。

他以前合作的甲方都是算ROI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，谌既明的逻辑听起来随性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。

“你这样做，”林南星夹了一块青木瓜，爽脆的酸辣在舌尖炸开，“其实不指望这个项目短期赚钱。”

“对。”谌既明干脆地承认，“我要的是数据链条，比如使用场景、用户反馈、猫的实际行为反应。这些东西值钱多了。”

食物的热气在林南星面前升起来又散开。

他想起来一件事：“你之前说参赛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产品，现在想走猫舍定向，这两个方向其实不冲突。”

“不冲突。”谌既明很欣慰林南星能想到这一点，点头道，“比赛拿奖做品牌背书，猫舍数据做产品迭代，两件事互相撑。所以我才让何总把大货排期先挂起来，免得结构还没优化完就开始压库存。”

林南星忽然意识到什么：“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？”

“那倒不是，从你改底边坡度那天才开始成形。”谌既明抬眼看他，是十足的肯定，“你改完那版图，我拿给穗城的实验室同事看，他第一反应就是问这个窝能不能放进猫柜里，我当时还没想到丰容设备这层，过了两天琢磨透了。”

林南星低下头吃饭，没再接话。

面上有一点烫，他归结于炒河粉的热气和青木瓜的辣度。

不知道是不是不合口味，谌既明吃到一半把碗推到一边，从椅子上拿过背包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过来：“穗城实验室的样品目录，里面有十几款新面料的性能参数。你感兴趣就拿回去翻翻，以后有合适的项目能用上。”

林南星接过来，册子印刷得很克制，白纸黑字，每一款面料都附了实测数据——耐磨次数、透气率、抗撕裂强度、色牢度级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