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页有一款标着防水型针织复合面料的样册页，性能参数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：猫爪刮擦测试通过，耐抓性优于市面同类约40%。

字迹有些潦草，但他认得——谌既明写的。

“这本册子里的备注都是你写的？”林南星问。

“一部分。”谌既明没否认，“我以前用过其中几款，顺手记了实测感受。”

林南星把册子合上放进包里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会看”。

谌既明把折叠尺也推过来：“这把尺你也带着，新刻度线做标注方便。”

“你买给我的？”这下林南星是真的惊讶了。

“顺手，你的旧尺子不是卷到轴里绞断了？”谌既明站起来拿外套，“走吧，外面凉了。”林南星这下是真的震惊了，很小的一件事，谌既明回一趟穗城竟还记得给他买尺子。

林南星去前台结了账，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风里。

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，谌既明手机响，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关于面料发货的事，语速快而清晰。林南星落后半步走着，江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。

挂掉电话之后，谌既明忽然说：“你朋友家的猫，后如果窝打样出来，可以带来试睡一下。”

“徐霏霏家的团团？”林南星想了想，“它挺挑的，之前买过好几个猫窝都不睡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谌既明笑了一下，“如果连挑的猫都愿意睡，说明设计真到位了。”

林南星想象了一下团团缩在自己设计的那道弧线里的样子，蓝灰色的毛团嵌在深灰色的内衬里，视觉上应该很协调。

他这么想着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谌既明注意到了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转过来看了他一眼。

走到路口的时候，两个人的车停在了不同的方向。谌既明往左，林南星往右。

临分别前，谌既明想起来什么，说：“样品打出来之后内部测试，我也想看。你安排时间告诉我。”

“一定。”林南星说。

谌既明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结账的时候我瞄了一眼，下次换我请。”

林南星站在原地挥了一下手里那把折叠尺：“尺我收下了。”

“收着吧。”谌既明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
样布和册子被林南星妥帖地搁在副驾，发动车之后没有立刻开走。

他在方向盘上靠了一会儿，抬头看挡风玻璃外的街灯。

他想起徐霏霏说的那句“跟谈恋爱似的”，无奈地摇摇头，挂挡驶出车位。

回到家，他把样布裁成小块放在客厅茶几上，拆了团团之前用过的那个破猫窝的内衬垫对比了一下手感。

深灰那块短绒布摸过去确实更顺，逆着摸的涩感恰到好处，不会让猫觉得不稳。

他在沙发上坐了十五分钟，最终还是拿起平板，把底垫的材料那一栏改成了“待定：对比常规面料与新面料样本”，加了个备注：“拟与甲方进一步确认。”

他知道谌既明大概率会选择那块深灰。数据摆在那里——密度更高、重量更轻、抓感更好。谌既明在意的是这些东西。

深灰色那块的绒面在台灯光下折出一层细微的光泽，安静地铺在那里。像一只尚未成形但已经有了轮廓的猫的形状。

第二天上午，林南星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发邮件给外协加工厂，把侧向通道开口下沿再压一公分半的参数更新到图纸里，标注了“按此版打样，纸质签字版稍后寄出”。随后他给谌既明发了条消息：样布我拿回去对比了，底垫定深灰那块。

谌既明隔了十来分钟回：好。样布先不用寄还，留着做辅助参考。

林南星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打开平板开始调整材料清单。他把深灰新面料的编码填进底垫那一栏，写了备注：待实测后定案。
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盯着材料清单那一页看了很久。

从最初一团模模糊糊的想法，到图纸参数，再到样布，每一步都有人和他一起推着往前走。

林南星把这一页保存好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碎成一片干净的光。

折叠尺放在桌面，尺身的凉意和重量都正好。

船上雾里，他在慢慢漂。有人出现点了一盏灯，于是就有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