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据现场残留的异能痕迹比对，已经可以确认凶手的身份。”

“是保罗·魏尔伦。”

“魏尔伦……”太宰治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脑海中关联着这个名字的情报上涌——欧洲的“暗杀王”，立于异能界顶端的超越者。

亚当指了指那辆彻底报废的轿车残骸，用平铺直叙的语调继续说道：“我之前警告过您，他正在猎杀您。但我的逻辑模块计算失误了……没想到他会选择先对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。”

听到这句话的刹那，中也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灵魂。他周身浮现出的暗红色光芒，就像他此刻彻底崩塌的心理防线一样，不受控制地剧烈、紊乱地闪烁着。他脚下的水泥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寸寸龟裂，大大小小的碎石在半空中无力地悬浮、战栗。他死死咬着发颤的牙关，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猩红。

直到一只手，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冷静。”

太宰治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肩膀上的触感与简短的话语，瞬间唤回了中也恍惚的神智。

太宰治没有起身。他维持着单膝跪在血泊中的姿势，一只手死死按在中也的肩头。鸢色眼眸死死钉在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。那种仿佛能将人直接生剖开来、直视内里灵魂的恐怖审视，沉沉地压在亚当身上。

然而，亚当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，琉璃般的幽蓝色人造义眼，始终毫无感情地倒映着太宰治的眼睛。

双方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对峙着。良久之后，太宰治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他冷漠地收回视线，抬起那只空闲的左手，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。

得到了太宰的指令，周围那些原本如临大敌、将几十把漆黑枪口齐刷刷对准亚当的手下们，这才整齐划一地垂下了枪口，并在冷雨中沉默地退开。

在得知了敌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后，太宰治环顾着血腥的现场，眼神幽深如黑洞，仿佛在喃喃自语：

“如果是那个‘暗杀王’，如果是为了单纯的杀戮，他根本没必要费力带走……”

“……这对于超越者来说，没有任何利用价值。”

太宰治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中也。他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笃定：

“清川不见了。这说明在最后关头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变故，让那个杀手改变了主意。”太宰治语速极快地抛出结论，“魏尔伦把清川带走了。他绝对还活着。”

太宰治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中也的衣领，近乎粗暴地强迫他从血泊中站起来：“我们要把他抢回来。”

“……不用你说。”

太宰治笃定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中也脑海中蔓延的绝望。

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，中也或许只会将其当成苍白无力的安慰。但开口的人是太宰治。中也根本不需要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。只要这个混蛋搭档断言清川还活着，中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作了事实。此刻中也那颗跌入谷底的心脏，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。

中原中也抬起手，扣住了太宰治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腕。

太宰治顺势松开了手指。

中也缓缓直起腰，原本因为绝望而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，犹如一把饮血出鞘的利刃。他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，用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。当他再次抬眼时，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，先前的迷茫与痛苦已经荡然无存。

“敢对清川出手……”

中也低垂着头。周身原本因为情绪波动而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，此刻骤然收敛，极其安静地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。只有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在极度压缩的重力下无声地皲裂，碾出蛛网般的裂纹，大大小小的碎石失去重量般，在清晨的冷雨中缓缓浮空。

“管他是什么‘暗杀王’，还是‘超越者’……”中也缓缓抬起眼。钴蓝色的眸子里，翻涌着纯粹的愤怒与足以燎原的战意，“敢把清川带走，我就要把他彻底碾碎。”

太宰治没有接话，他只是侧过身，与中也并肩站在雨中。

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，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。哪怕对手是立于异能界顶端的超越者，对此时的他们而言，也不过是一个必须跨越的障碍。只要是为了把清川找回来，这对搭档会化作最锋利的刀，毫不犹豫地绞碎前方的一切。

站在一旁的亚当·弗兰肯斯坦静静看着这两个周身散发着骇人气场的少年，机械眼中的幽蓝数据流飞速闪过。

“检测到极高的攻击意图。”亚当用内部处理器推算了一下，随后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做出了结论：“虽然这是非正规程序，但看来……我们的‘搜查本部’，已经正式成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