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宰治长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瘫坐在地上，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容。

“赢了啊，中也。”

这不仅仅是战斗的胜利。这更是一场关于“存在”的赌局的胜利。

既然“门”没有在还原的冲击下崩溃，既然你能活下来……那就证明，无论你是怎么诞生的，无论你的基因序列是不是被编写的——在这个世界的法则判定里，在灵魂的层面上，你就是“人类”。

不过……

太宰治看着昏迷的中也，轻声说道：“虽然我觉得，就算你真的变成了怪物，那个笨蛋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捡回家吧。”

雨过天晴。朝阳的第一缕光辉穿透云层，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充满希望的土地上。

少年们活下来了。他们还将继续走下去。

……

洁白的病房被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烘烤得暖洋洋的，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光尘。

清川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绵长而温暖的大梦中醒来。意识像是在温水中浮沉，舒适得让人不想动弹。他迷蒙了一会儿，感官才一点点回归身体。

最先复苏的，是右手的触感。

那里传来一种近乎执拗的禁锢感。十指相扣，指根紧紧抵着指根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。那只手比他的要稍微大一些，掌心温热，带着些渗出的细密汗意。

清川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，然后视线微转，看到了趴在自己右手边的一团黑色、乱蓬蓬的脑袋。那蓬松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，甚至还有几缕调皮地翘着。

记忆如同潮水般慢慢回笼。禅院家的冷寂、甚尔的背影、还有那场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风暴……所有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。

而眼前的，是……太宰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清川平稳的呼吸节奏发生了改变，那团黑色的脑袋动了动，随即睁开了眼睛。

那一瞬间，鸢色的眼眸撞进了刚刚苏醒的翠绿眼眸中。

鸢色的眼睛清醒得可怕，却又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，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，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只有紧紧相扣的双手，依旧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。

清川就这样躺在枕头上，微微侧着头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极其认真的目光，描摹着眼前少年的每一个细节。现在，他是在用一个完整的灵魂，去重新认识这个一直拉着他不放的人。

他看着太宰治略显凌乱的额发，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鸢色右眼，看着缠绕在脖颈上的绷带，还有眼下那淡淡的青黑。

太宰治维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，下巴抵在手臂上，一动不动地任由清川打量。他也没有开口，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清川，仿佛要把这个人此刻鲜活的样子，深深地刻进自己眼底。

良久。

清川的眼眸微微弯起，眼底像是盛了一勺融化的阳光，带起一抹温柔通透的笑意。

他张了张口，喉咙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涩发紧，发不出声音。他闭上眼，缓了一口气，再次睁开时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咳……”一开始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，带着沙哑的颗粒感，但随着他的努力，语调逐渐变得流畅而坚定。

他看着太宰治，郑重其事地开口：

“你好。”

“我叫，清川。”

少年的声音很轻，却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在眼前人的心尖上。

他停顿了一下，接纳了那个姓氏，因为这是他和甚尔的羁绊，也是构成完整的他的一部分。

“禅院清川。”

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。

清川的手指微微用力，回握住了太宰治的手，十指收紧，掌心相贴。他看着太宰，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旅人：

“很高兴认识你……太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