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□□本部，地下深层禁闭室。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金属椅，魏尔伦就坐在这张椅子上。

他没有被束缚，但整个人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原本耀眼的金发此刻黯淡无光，乱糟糟地垂下，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他低垂着头，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间，指尖泛着青白，仿佛正在等待身体一点点腐烂，直到消失殆尽。

伴随着气闸泄压微弱的“嘶嘶”声，沉重的电子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走廊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入，两道身影逆着光，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。

魏尔伦没有抬头，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“……为什么不杀了我？”

他依然没有看进来的人，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一点，只是对着虚空自语，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倦与自我厌弃：“我不了解兰堂的心意，也不了解你们。我自以为是地想要给予你们救赎，结果却只带来了毁灭……我是因为错误而诞生的怪物，就应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结束。”

“你就在这里等着，等着风暴过去吗？”中原中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响起。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，他一步步走到魏尔伦面前，鞋尖停在了魏尔伦的视线边缘。

“很遗憾，魏尔伦。”中也冷笑一声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就在这里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——我就是风暴。”

魏尔伦佝偻的身体微微一颤，终于像生锈的机械般缓缓抬起头。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光亮，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
中也俯视着这个颓废的男人，眼神毫无波澜，宣告了他的判决：“你的命是我赢回来的。在港口□□，战利品没有处置自己的权利。”

“你不是想死吗？我不准。”中也的声音掷地有声，“你要活着。作为组织的奴隶也好，作为异能的教学工具也好，你要把你那份力量榨干到最后一滴，直到我认为你可以死为止。”

中也说完，干脆地转过身，黑色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，留给魏尔伦一个背影：“这是命令。从今天起，你就在这地底下，看着我们是如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吧。”

魏尔伦看着中也决绝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发出声音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，只是如同脱力般重新低下了头。直到另一个声音自阴影处响起。“真难看啊。”

一直旁观、始终没有说话的清川他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——既强大又脆弱，明明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，此刻却像只丧家之犬一样缩在椅子上，自我厌恶，自我放逐。在清川眼中，魏尔伦此刻蜷缩的身影，莫名与记忆深处第一次见到甚尔时的那个影子重叠了。——甚尔，哥哥。

这个新的世界没有咒灵，没有禅院家，也没有甚尔。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，可是被不告而别、独自留在禅院家的甚尔，现在还好吗？清川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了闭眼睛，将心中翻涌的酸涩情绪强行压下。再次睁开时，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刀刃般笔直，冷冷地刺向魏尔伦：“明明拥有那么强的力量，却因为搞不懂人心而把自己逼到绝境。”

“你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，不配做哥哥，也不配活着，是吗？”魏尔伦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，指关节微微发白。清川走到中也身边站定，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，眼皮半垂。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，淡淡地开口：“既然中也决定让你活下来，那你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”

“而且……”清川的声音放轻了些许。他目光扫过魏尔伦那张毫无生气的脸，像是对着空气，又像是穿透了时空在对着回忆中的某个人低语：“就算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，就算你想推开所有人……只要你还活着，总会有人，本能地想要抓住你的。”

沉重的电子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走廊的光线被金属门缝一点点吞噬，直至彻底隔绝。黑暗重新降临禁闭室，魏尔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。只是，在清川那句话的回音里，他死寂的冰蓝色眼眸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快要熄灭的灰烬中，微弱地波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