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深夜。横滨的某条深巷里，写着“Lupin”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静静闪烁，电流穿过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声。

推开木门，伴随着黄铜风铃的轻响，酒吧里弥漫着老旧的木头味、烟草香和酒精的醇厚气息，爵士乐在微醺的空气中慵懒地流淌。

吧台前，四个身影熟稔地并排而坐。

龙头战争的大规模冲突虽然已经宣告结束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漫长而繁琐的收尾工作。肃清残党、重新划分地盘、处理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……

负责情报工作的坂口安吾，因此与太宰、清川有了频繁的接触。再加上原本就是这里常客的织田作之助，这个奇妙的四人组合，便在这间地下酒吧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。

“老板，老样子的蒸馏酒。”织田作之助看着酒保将酒杯推到面前。

“加冰威士忌。”太宰治趴在实木吧台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“番茄汁，谢谢。”安吾用指关节推了推滑落的眼镜，疲惫地叹了口气，“今晚还要回去写报告。”

“……那个，请给我一杯橙汁。”最后响起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。清川坐在太宰旁边，双手捧着一只装满了橙色液体的玻璃杯，嘴里有些郁闷地咬着吸管的边缘。

“噗……”太宰治侧过头，看着清川手里那杯果汁，忍不住发出了嘲笑：“哎呀呀，看看这是谁？前两天还在庆功宴上穿着漂亮的晚礼服、端着香槟大杀四方的‘清川酱’，今晚居然乖乖缩在这里，喝小孩子才会喝的橙汁吗？”

清川松开被咬得变形的吸管，叹了口气。他倒不是对穿女装有什么羞耻感——毕竟那本就是他自己觉得有趣才主动答应的。他真正在意和不爽的，是醉酒后的完全失控感。他有些无力地吐槽：“闭嘴，太宰……我也没想到我的酒量会差成那样。”

仅仅是几杯香槟，就能让他彻底断片。第二天醒来后不仅头痛欲裂，而且对露台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没了印象，甚至连太宰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都不知道。这次惨痛的教训，让他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再碰酒精。

“可惜了，明明那晚很有趣呢。”太宰治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酒杯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脆响。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坏笑着划开屏幕：“织田作，安吾，你们当时没参加晚宴真是太遗憾了。不过作为好朋友，我可是特意把‘精彩瞬间’发给你们了哦。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织田作之助咽下一口酒，一脸认真地转头看着清川，语气诚恳得让人根本没法反驳：“清川，虽然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脸，但是裙子确实很适合你。幸介他们看到照片后，一直在问那个漂亮的银发大姐姐是谁，还让我一定要邀请她来家里吃辣咖喱。”

“织田作……”清川无奈地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，对这群看热闹的家伙感到头疼。

“太宰君还故意去挑衅了中也君啊。”安吾在一旁冷静地推了推眼镜补刀：“而且太宰君在第二天早上，故意拿着相机去中也君面前晃悠，把事情闹得整个本部都知道了。要不是中也君把相机砸了，你现在已经是Mafia的‘地下偶像’了。”

“啧，那个暴力的小矮子，一点幽默感都没有。”太宰治不满地撇了撇嘴。随即，他又笑眯眯地凑到清川面前，鸢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：“我怎么可能真的把清川酱的照片给中也看？我已经把底片全部收起来了~”

“太宰……”清川重新咬住吸管，声音软绵绵的，并没有什么威慑力：“照片……你可以留着。”

那天确实是一个“有趣”的夜晚。既然是两个人共同经历的时刻，被这家伙私自留下来，似乎……也不是不能接受。毕竟，只要是太宰想要的东西，他很少会真的去拒绝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清川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：

“绝对不能随意外传。”

“否则……”清川微微眯起眼睛，捏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用力，发出了最后警告：“哪怕是你，我也真的会生气哦。我会亲手给你重新穿上那天的黑天鹅绒裙子，再把你穿裙子的高清大图印成横幅，挂满本部大楼的每一扇窗户。”

“哎呀，好可怕~”太宰治夸张地缩了缩脖子，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。“安心啦，清川酱。”他顺势放下双手，半趴在吧台上，笑眯眯地解释道，“我只发给了安吾和织田作两个人，而且就只有一张照片哦。是专门挑的那种完全看不清脸的高糊废片，绝对不会有第五个人认出你的。”

清川静静地盯着太宰看了几秒，才缓缓松开了捏着玻璃杯的手指。“……下不为例。”他揉了揉眉心，算是放过了这件事。

看着清川对那天晚上露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模样，太宰治眼底的光芒却微微沉了下去。他在心底暗自念了一句：果然不记得了嘛。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。毕竟，他自己也根本还没有做好准备。太宰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清川清澈的眼底，看着那里倒映出自己重新缠满绷带的右眼。

那天晚上微凉的海风、清冷的月光、被拆下的绷带，以及那双在醉意迷离中执着寻找着什么的眼睛……所有的细节，都被他封印在了这层白色的织物之下，成为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