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盼月的袖子被人别别扭扭地拉着，往前跌跌撞撞地走，模糊不清的视线中，只晃动着沈云华一个人，最终却在脑海中幻化成了世俗欲.望这四个大字。

在某一刻，张盼月和自己避之不及的雇主达到了某种隐秘的共识。

要是沈姑奶奶能靠着这个办法成功讨到自己想要的东西，是不是她也可以

只要能让沈云华不要总和她闹别扭，能好好和她谈谈就好了。

这想法太简单，简单到无需顾忌生前死后的罪名。

什么都看不到也没关系，像是一个刚刚化成人形的妖，学不会人类谈情说爱的桥段，只能拙劣的模仿，好像稍有不慎就会现出原形。

幸好，张盼月从来都是一个好学的人，她模仿着沈云华对她曾经的一点亲密举动，十分轻巧地抓住了沈云华的手腕：“云华，慢些。”

沈云华慢下来，张盼月又小心翼翼把手指滑进了沈云华的掌心，虚虚地贴在一起，毫无负担。

“林夫人和沈姑奶奶总是吵架吗？”她问。

沈云华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：“从两年前我姑父离世前，她们的关系就很一般。后来姑姑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沈家，她们就总是吵架。”

她忍不住盯着张盼月的嘴唇追问：“师傅不知道吗？”

张盼月想到从前对沈云华的误解，弯起了眉眼：“我本就是小姐的闺塾师，来的时候，只知道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张盼月不觉得这句话说的有哪里不对，但她说的太坦然，反倒让沈云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。

“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有些惶恐。

张盼月想着脑海里那个小糯米团子沈云华，忍不住笑起来：“我以为你是个年岁尚浅的小女孩，不谙世事。”

她有些怀念还不到十岁的妹妹，会每次撒娇都会伸出两只胖胖的小胳膊抱着她的腰，可爱的紧。

“那是师傅岂不是很失望。”沈云华顺理成章地搂住了张盼月的腰，“我一只手就能圈住师傅的腰了。”

“怎么能叫失望，”张盼月抚了抚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，动作有些笨拙，“云华是惊喜。”

然后她歪了歪头，斟酌词句，最后说道：“你愿意跟我说这些，就是惊喜了。”

沈听洱的招式她还没能学会，但现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，就险些让沈云华禁言咒迸裂了，躁动不安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。

沈云华何止是想和张盼月聊得再深入一点？

从张盼月来到沈家之前的一切，还有往后余生她所有难以启齿的欲望，甚至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幻想……她想全都献给张盼月。

“师傅对我真好。”沈云华甜蜜地说。

这句话像是点到张盼月的麻筋。

她想起自己的身份，也不敢再放任自己胆大妄为下去了，立刻就站直，郑重地把这顶高帽戴到了自己头上：“那我肯定要好好备课，定让你学有所成。”

她想，自己往后只好加倍地努力，才不能辜负这个好老师的名号。

沈云华皱眉，总觉得自己想听到的不是这些：“以前家里也请过老师，他们说要是我能收心，学出点名堂来，母鸡都能上树了。”

张盼月答的坚决：“旁人说的话我都不相信，我只相信你。”

沈云华若有所思。

张盼月总把她的话当真。

但沈云华已经做惯了生意人，身边的朋友也大多都是和她差不多的性子，嘴上没一个有把门，爱好说些冠冕堂皇的混话。

可月娘每一句都认真地听，认真地回答……好可爱。

月亮把她们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拉的细长，像是合二为一，亲密地、各怀鬼胎地穿过空荡的长街。

月娘从来没有背叛她，连沈姑奶奶为什么和林夫人为敌都不知道，还没有被人占有，仍然是属于她一个人的。

真好。

回到青云馆，沈云华急不可耐要和张盼月回房间，却听守门的丫头问道：“小姐，金虞姐姐没有回来吗？”

“金虞？她没跟我们回来吗？”沈云华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长街，想到近来金虞一直和张盼月走得很近。

她在家的时候，金虞总是跟在她们身边，阴魂不散。

她不在家的时候，还不知道金虞怎么和张盼月腻歪。

沈云华不爽，很不爽。

于是她转过头跟守门的丫头说：“我也没注意她怎么丢了，你先回去歇着吧，等她回来叫门了再说。不知在外面野够了还回不回来。”

说完，她推着欲言又止的张盼月进门：“月娘别管她们，我有东西要给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