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分明就是在耳鬓厮磨，纠缠不清。

张盼月居然也没觉得不妥，只是推了推的她的手，笑骂道：“混账东西，还让师傅给你敬酒？你的礼义廉耻呢？刚刚丢到狗肚子里去了？”

“那，请师傅赐教。”

“教，我现在还能教沈大小姐什么？”

她们抱在一起，又像是盟友，又像是仇敌。

沈云华的胸膛挨着张盼月的后背，好像是要以自己猛烈的心跳为刃，从后面刺穿张盼月的心口。

“师傅又不是第一天藏着掖着了。”沈云华已经在舔咬张盼月的耳尖了，张盼月的手有心无意地一抖，醒酒汤有一半都洒在了手上，水淋淋的。

张盼月缓缓把手背贴近了自己的嘴唇，吮吸出滋滋的水声，眼神迷离。

她早该想到，沈云华而今的顺从不过是想要麻痹她的警惕，不该掉以轻心。但却又有些庆幸，沈云华还是那么顽强，不是个稍微吃一点苦头，就会收敛的性格，还是那么不服管教、冥顽不灵。

也许让她尝一点味道，她就会退缩了呢？张盼月想，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，算不上罪大恶极。

也许是沈云华恢复了从前对她的亲昵，张盼月莫名沉浸在了一种快乐里面，忘乎所以，居然又勾了勾手指，把沈云华引到自己的身前来，腰抵上身后的书桌，自斩后路：“我教你，什么都学么？”

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缠上沈云华的脖颈：“那些学了，就会觉得罪孽深重的东西……”

沈云华看着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张盼月，半蹲下身子，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，那串白冰玛瑙就顶在她的额头上，冰凉如同一条水痕，像是虔诚的投名状：“那师傅更应该把那些东西都教给我，我和你一起承担。”

她好渴。

想要立马咬住那冰凉的手串解渴。

“好孩子。”张盼月摸着沈云华的头，忍着想要按着她的头往下压的冲动。空洞的眼眸里都染上了一点快乐的柔情，目光从沈云华的眼睛流连到柔软的嘴唇，熟练地在脑袋里勾勒着她的轮廓。

明明喝的是醒酒汤，张盼月却总觉得自己已经醉了。

这种晕眩在沈云华靠近的时候愈演愈烈，几乎要从她的躯壳里挣脱出来，顶替她，成为一个新的张盼月。

“好了，走近点。”她终于发话，不知道是哪一个自己在说话，“师傅喂你。”

张盼月的眼睛模糊不清，笑意也带着点朦胧，就这样渡过来一口醒酒汤。

她的手仍然放在沈云华的后颈上，只是这次从向前压变成了向下压，扬起脖子的时候，甘甜的气息随着湿软的舌一起侵过来，辗转反复。而后轻柔地舔开，抽离，吻最后却落在唇畔，只稍稍濡湿了沈云华干涸的唇。

但沈云华尝到点清甜的味道，低下头，炽热地等待着张盼月继续。

林念安还在外面走来走去，丫头们说着话，窸窸窣窣。

张盼月岌岌可危的神志似乎被刺了一下，停滞不前，拉远些距离。

她们的身高差的不算多。可张盼月却觉得怎么垫脚都不舒服，最后抬起一条腿勾住她的腰，借力坐上了桌子，低下头，眯着眼睛看她，勾住她的下颌：“过来点。”

沈云华急不可耐地凑近了点，仰起头来看她。

张盼月低着头，抵住沈云华的额头，捻了捻手指，都是湿I漉漉的、温热的醒酒汤。

张盼月不喜欢这种感觉，感觉那玛瑙也压不住身上的邪火，干脆勾住沈云华的手指，十指相扣，一齐滚进湿|漉漉的夜晚：“云华，在好好听么？"

“还是本来就会，说不会是在骗师傅呢，嗯？说话，学会了吗？”

说这种话的时候，她的语气分明和平视里一般无二。

像是那天触摸雨花石一样，张盼月牵着沈云华的手指，冰凉的指腹碾压着滚烫指尖，循循善诱，精挑细选一根最喜欢的出来，却要说这是最可恶的一个，这是一条很坏的、会咬人的小蛇。

张盼月给她讲那样漫长的故事，带着她撬开小蛇的吻，带着她消磨蛇口内剧毒的液体，磨得它毫无棱角，崩溃哭泣，最后颤着声音求饶。

发誓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。

张盼月在她的耳边笑：“学会了么？”

她腿侧贴着沈云华细颤的腰，感受到那里正随着她的语气反复地紧绷后松懈，又紧绷，反反复复，于是拿出了做师傅的十足耐心，等待沈云华开口，沉默中，反倒蒸腾出一些活色生香的魅惑。

手指很黏。都怪沈云华，她想。

沈云华骨子里的疯狂重新占领了身体。

她仰起头看着张盼月，打着细颤，像是看着高高在上的河神。长睫遮掩住她空洞的眼睛，反而显得慈悲。

手指很痒。

沈云华还是渴，好像只是吮吻了天空中降下的一滴泪，仍然没能抵达命定的水源，那个才是她真正从属的故乡，解决她漫长的乡愁。

可她迷路了，她出生在熟悉的陌生地点，找不到素未谋面的故乡，听不见熟悉的乡音，只能和一部分张盼月相依为命。

我应该去哪里？

我要去哪里？

沈云华求问，想得到一个答案。

可是神明向来不给予回答，只观赏世人痛苦挣扎的模样，慈悲地下一场缓解她干渴嘴唇的雨。

沈云华没有再次开口询问，因为这是她的神默许过的事情，她默许沈云华独自探索，容忍她的一切莽撞。

她恶劣地想。

张盼月的手轻放在的她的头上，收紧，手腕连着五根手指都在无意识地用力、轻颤：“滚开，回你自己身上去。”

“学会了……真的学会了。”沈云华抬起头来，眸子里是亮晶晶的光，像是学会了什么秘籍，“只缘……只缘感君一回头，使我思君朝与暮。”

张盼月的额头抵着沈云华的，低声翻起旧账：“怎么，现在又不嫌我是美人计了？”

“不管月娘是真心还是假意，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。”

“滚，”张盼月笑骂她，“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假意，祖宗，心都快捧出来了，还怀疑我呢？”

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湖海，天上水同地上水交融着，把整个世界滋养着，充盈了，欲死欲生了。

她们同流合污。

张盼月感觉自己在学生面前变成了一条蛇，原形毕露，无比羞愧。

即便现原形又怎么样？

我们始终是同盟，始终是共谋，始终有着歃血为盟的根本。

更何况她们交换比血还要难能可贵的□□？

“我们的身体相同，所以才更加了解。”沈云华说，“所以我爱你，爱我另一半灵魂……”

沈云华实在是擅长诡辩，张盼月无力反驳。

明明她在不断地告诫自己，也警告沈云华，《天地海棠记》，和她们毫无关系，又为何还执迷不悟地，陷入泥沼去？

张盼月的声音恢复往日的冷淡：“少东家，往后沈家可都是你的，来年你必定要投身于沈家的生意。到那时候，我若走了，你看记得守好你的伦理纲常，别吓着别人。”

沈云华仰起头看她，嘴角闪着细碎柔和的水光：“可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，师傅，往后的年你也陪着我过，好不好？”

张盼月摸索着伸出手指，碾在她的唇边，一点点擦去了她嘴上的污渍，把她的衣服也整理得衣冠楚楚：“除夕还没过完呢，就想着这么遥远的事情了？”

“这就算你给我的贺岁礼。”

张盼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