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华再接再厉:“你说过的,我是你最好的学生。”
她明知道如果自己强留,张盼月一定会留下来,可总觉得那是哄孩子的敷衍玩笑,总想抓到那隔了一层皮肉的真心。
张盼月伸出一只手指,坚定地摇了摇:“你对我才女的地位毫无威胁,但会让我闺塾师这一身份身败名裂。”
那根手指还水淋淋的,像是一根化了的糖葫芦。
沈云华从上面滴下来。
张盼月想,自己只是贪恋这一时间的暧昧,并没有沉溺于其中,也不会无法抽身,才因而无所顾忌。
沈云华闻到了自己的味道。
她显然没有仔细分辨张盼月在说什么的能力,只觉得身败名裂又怎么样?那就一起烂掉啊!
师傅现在是想好了,准备陪她一起做这个奸商吗?
于是沈云华兴奋起来,扑上前抱住张盼月的腰,只知道一味地胡搅蛮缠:“只不过是身败名裂而已,你在担心什么?那又怎么样,师傅还要给谁做师傅?月娘在我身边就好了,我不会让你身败名裂的……我会让所有人都记得你的名号,我可以为你著书立传,让沈家的后人都记得你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甚至有些无语轮次了: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师。师傅就算有了新的徒弟,也不会不要我的,对不对?我不会不要师傅,师傅也一样。”
这样可怜兮兮的讨好,像是个不会违背承诺的小孩,张盼月很受用,就好像沈云华会答应她所有的要求。
那可是再好不过。
就好像她那岌岌可危的、为人师表的招牌,重新被誊在木牌上,力透纸背,歪歪扭扭挂在了她的脑门上一样。她还是个能够开门招生的好师傅。
张盼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是我第一个徒弟,当然不会不要你。只是……我没有那么多要教你的东西,这之后我还要去教很多人。你会有很多师弟师妹,也会有更多的人帮你做事。那时候云华就是开山大师姐,不好么?”
沈云华只听懂了一件事情——张盼月不可能一直陪着她的,而且也不相信她的承诺。
但她想要让张盼月留下来,非常、非常想。
要怎么办?
沈云华又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焦渴,熟练的叼住张盼月的衣领,轻轻撕扯起来。
我们可是彼此的独一无二啊,你不能背弃我,永远也不能。
“不走不好吗?”沈云华含混地问,声音可怜。
也许因为身上没有力气,张盼月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语调,眼前浮现了沈云华每次委委屈屈求她的模样,居然真的有瞬间的心软。
心软,身体也跟着软了,靠在沈云华的身上。
可张盼月答得斩钉截铁:“可这就是我的志向,云华。我想要教更多的女学生,让她们识字念书,去参政经商……你想要我的时候,就去找我,我一直是你的师傅。我一直在。”
沈云华的呼吸加重,双拳攥紧了,从指缝中间渗出了一些滋滋水声。
最终,她合拢含I着水光的眸子,把头埋到了张盼月的胸口:“好。”
张盼月摸了摸她的头,动作很是温情。
下一秒,她开始剧烈的发|抖,却不是因为害怕。
沈云华是个叛逆的坏妖怪,技不如人,斗法失利,居然把她抱起来了。
难道她是要吃下师傅的全部精血吗?
这夜之后的事情变得混混沌沌了。
张盼月记不清什么,只记得自己干涩的眼睛都充盈,浑身是艳//色。
这次就不知到了几更天,外面忙碌的丫头们也都回房了,张盼月是在是累极了,睡得很快。
沈云华还在用牙齿叼着她的衣领,来回撕扯,把她变得衣冠不整。却仍然不能驱散她心里的那点郁结。
她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,却好像还是这样的难过。
她不懂什么是“月光这东西,过盈则亏”,但沈云华总觉得,她今儿这么难过,一定是今天没有月光的缘故。
从这天开始,她养成日日盼月的习惯,盼到十五十六,看到月光,好像就比平时要快乐。
*
众人都哄闹着散去了,林夫人还不能睡,要封井、接灶、挂喜神、装果盘……
可沈听洱酩酊大醉,不光趴在林念安的炕桌上不肯走了,还十分可恶地压着那一筐急用的东西当枕头,嚷道:“你不是还要忙别的么?别来管我!”
林念安上前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,闻言哼笑道:“今天晚上要守岁,我和你哥哥可是要一起的,谁要管你。”
沈听洱却像是忽然生气了,大声嚷嚷道:“你守着他有什么用?难不成你还盼着我哥哥醒过来么?我告诉你,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醒来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她身上酒气熏天,可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不出多少醉意,反倒是笑意盈盈,伸手拉住林念安的袖子,游移到她的面前,哼笑道:“沈家这个埋骨地,从今往后只有你跟我两个活人……守坟。”
“大过年的,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”林念安往后退一步,掸了掸上不存在的灰,好像是嫌弃沈听洱的触碰,“那是你哥哥,你无论如何……也不应该这么说他。”
沈听洱和她对视,脸上疯狂的笑意渐渐变成狞笑:“你护着他?”
“难不成护着你么?”
“你爱他。”
林念安忍无可忍,随手操起一把折扇就朝着她的胸口砸过去,不偏不倚正中胸口:“莫发酒疯!”
沈听洱原本已经坐起来,被她一砸,抱着折扇又倒了下去。
衣襟半敞,露出一道很深的红痕。
她脸上的笑还没散开,已再次满脸泪水:“他都半死不活了,你还护着他!凭什——”
林念安捂住她的嘴,很不耐烦:“别吵到云华睡觉。”
“那个该死的男人很快就会咽气的。”沈听洱挣脱林念安,顺着力道倒到软塌上,衣服也被林念安大力扯下来一块。
她衣衫不整,漏着半边肩膀,白皙的肩膀上面,一道到暗色的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林念安看的呆住,沈听洱这醉鬼趁机抓起林念安床上放着的东西往地上砸:“你难道相信那个张盼月会老老实实留在沈云华的身边吗?我会向你证明的……你且等着。”
“又不是夫妻,寻哪门子的永结连理。”
沈听洱已经听不进话,状若疯癫:“凭什么,凭什么她前程似锦,我却要,凭什么连你也祝她前程似锦!而我,而我只配烂在这个地方!这沈宅到处都是困着我的东西!”
林念安往后一退,躲开醉鬼发疯的动作。
她居高临下,冷漠至极:“来人!沈姑奶奶喝醉了,小心的看着点,别让她滚到床底下去。”
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粗使的婆子,连一句得罪都没有说,想要按住沈听洱的手脚,不允许她动作。
沈听洱拼命挣扎,往床里面逃,在抓起床里一把绣花团扇的时候,忽然怔住了。
婆子们趁机把她按住,用被子裹了,放在床里头。
林念安慢条斯理的捡起了她手里的那把团扇,拿起来随意地看了看,放在了一旁已经空无一物的桌上:“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,现在都像个泼妇了。”
沈听洱盯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,满眼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