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盼月的手拍在她的后腰裸露的位置,感受到她猛烈的颤抖,把她搬到自己的腿上来,轻轻颠弄:“好了,像我欺负你。叶公好龙的小混蛋。”
“累吗?”
“我还能继续。”张盼月扬了下眉,像是骄傲,“我不过是病了几天,照顾你还是可以的。”
从能看清楚后,张盼月也在默默模仿沈云华,神情比以前丰富了不少,潜移默化地被沈云华渗透了。
沈云华凑过去亲了下她的眼角,温吞地服了软:“该我照顾你了,师傅。”
张盼月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沈云华的嘴唇上。
气味弥漫,沈云华的脸红透,却死性不改,殷切地伸出舌头去舔,看见月娘唇角带起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能听进去正经事了么?吴王这次派人来抓我,你是怎么想?让我一直躲在沈家不出去么?”
“姚瑾涵说了,不要轻举妄动。等京城有了进展,自然有化解的办法。”
张盼月把手指抽走,取出一条帕子擦了擦,又恢复了原先的冷静自持。
她从始至终都衣冠楚楚,仿佛下一秒就能飞升驾鹤西去: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何况除了你,沈家上下老小,可不见得会鼎力保我一个闺塾师。沈家的货还压在海关署呢,要是他们不肯放,要丢多少单子?毁多少名誉?你算过么?”
除了沈云华,每个人都觉得用张盼月换绣心沈记的和平,很划算。
一个人,抵千万两银子的生意,已经是抬举。
唯独沈云华,觉得她是无价之宝,无可替代。她把张盼月的手捉回来贴在自己的脸上,拼命地摇头,以表心意:“没有必要算,师傅,没什么比你还要重要的。你不是说可以陪我东山再起?”
“可这家业不能因为我而被毁。沈云华,为了我一人和世界作对,不会得什么好下场……就像你师祖。”
沈云华福至心灵,想要劝阻:“师傅的师门……”
张盼月捏了下眉心,整个人显得愈发苍白了:“都怪我。”
她从沈云华的书桌上抽出一封信函,递过来。
沈云华接过来:“自海运开后,无论男女纷纷弃农从工,有心之人乘虚而入。除低价强征蚕丝囤积、兼并土地之外,是为垄断桑蚕农耕,以便高价转于商。连年继业恐要毁于一旦。”
“寻租之利,百倍于费。然食禄者不耕不织,坐享其成,无本万利,而膏血尽矣。”
“这是上个月我寄给师傅的信,一式两份。师傅还没来得及回信,就被京城请去,了无音讯。后学堂被流民所砸毁,至今未能修缮。”
张盼月缓了一口气,才继续说道:“如果真有那一天,吴王兼并江南大半土地,无限制太高丝价而无牵制,半个桂城的人都要遭殃,不能放任他们如此下去。”
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书来:“这是檄文,我要出去,把这檄文昭告天下,贴满江南大小镇子。”
“库存里的丝应当能撑到姚瑾涵联合内朝,弹劾吴王,”沈云华垂着眸子,手却在发抖,“你应该明哲保身的。”
张盼月干脆利落抬起长腿,对着沈云华的腿踹了一脚:“磨叽什么。就算沈家能撑住,桂城大大小小的机房可不一定能撑得住,到时候失业的人都成了流民,沈家也不能独善其身。”
沈云华缓缓抬眼看着她。
张盼月不能读到她眸底的深意,往后退了几步,出言催促:“沈大小姐决定好了么?这次肯放我走了吗?”
“你打算和我共谋,还是与我为敌?”
沈云华问道:“你这样出去,就不怕没人相信么?”
她终于也开始动摇,而不是疯狗一样死咬着张盼月的脚踝不放。
张盼月也是被咬了一圈,用血肉饲养,才慢慢看出来,沈云华其实是条聪明、好训的狗——只是代价有点大了。
她笑着舒出一口气,整个人有种慵懒的舒展:“怎么会呢,我可是‘绣心沈记’的少东家沈云华的恩师。”
张盼月涣散的眼睛里仿佛浸着点点的星光,显得身上苍白的道袍都流溢着柔和的色彩,仿佛把这泼墨一般的夜都照亮。
沈云华看着她,重重地喘息,说不出一句否定她的话。方才剧烈跳动的心脏,此刻又开始剧烈的撞击胸腔,仿佛要她亲自奉上。
张盼月缓缓弯下腰:“我其实不……我其实只在乎,你相信我么?”
我其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,不在乎成败。
她能够做到对所有人都谦逊有礼,唯独在沈云华面前维持不住,能流露出几分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。
也许是习惯了反反复复地把人推远,像一个不争不抢的孩子一样,而后期待上天赐福,再毫不意外的失去,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赶不走的狗皮膏药。
虽然张盼月依然很难相信沈云华有多么矢志不渝,但好在沈云华如同一块含不化的硬糖,可以随便她舔吮味道,而不担心这之后的怅然若失。
沈云华忽然又仰起头咬了张盼月的嘴唇一口,嘴唇破皮,鲜血在两人的唇间晕染。
她却没有深入,而是后仰靠在椅背上,满意地看着那鲜血粘在了张盼月的嘴唇上,轻声说道:“我信你,歃血为盟。”
这样的盟誓,似乎比永结同心更加深刻、有力。
——不止你可以陪我东山再起,我也可以。
我不想要月亮独照我一人了。
我想要我的月亮如日中天,永远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