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婵娟书院走出来以后,几个姑娘全都松了口气,庆幸张盼月不是个会盘问到底的性格。
沈云华确实没回来过年,可巧就巧在前几天回家来,抓着每个人问张盼月现在在做什么,有没有跟沈家通信,有没有在尼姑庵受欺负。
可林夫人和沈姑奶奶勒令她们什么都不能说,还纵容了沈云华在自己的屋里睡几天,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再提张盼月。
沈云华时隔十多年,终于又和母亲睡在一起,却很难找回小时候的亲密,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间隙,睡得不安稳。
睡个午觉的功夫,又被激烈的的争吵声吵醒。
生在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里,沈云华天生喜欢凑热闹,眼皮还没睁开,耳朵就先竖起来,确认了说话的人是和林念安最水火不容的沈听洱。
沈云华赶紧翻了个身,蒙进被子里装睡。
她从小就害怕她们吵架。
都说人为财死、鸟为食亡,但沈听洱和林念安不是,她们吵起来的时候,总是惊天动地、你死我活,甚至拿钱都摆不平。
甚至沈听洱当年请张盼月来,也带了几分和林夫人求和的意味。只是后来变故太多,反倒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。
就在沈云华胡思乱想的时候,门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外面的声音瞬间停了,她清晰地听到沈听洱说道:“我哥死了,你也就该由我来继承。”
她们……在说什么啊?
沈云华翻身起来撞开门,脸色难看地走了出去。
厅内只站着沈听洱和林念安两个人,明明是在吵架,可是挨得很近,几乎要鼻尖抵着鼻尖凑在一起,完全看不出有天大的仇恨。
林夫人穿着件墨绿色的长衫,被一旁穿着嫩绿色、描红画绿的沈听洱衬得有些沧桑,整个人都老了几岁。
沈听洱听见门响,只是不咸不淡瞥了沈云华一眼,又转回头去盯着林念安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沈家?”
林念安也看到沈云华,抿着唇说不出话。
沈云华上前把林夫人挡在身后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少见地没有说敬语:“姑姑,你们在说什么……你疯了吗!”
被推着往后踉跄了几步,沈听洱的身形乱晃,眼睛却牢牢地定在林念安的身上,笑得异常妩媚:“我是疯子?沈云华,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?”
“她……她是我妈!你的嫂子!”
沈听洱低下头去,擦去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殷红血渍:“难道嫂子就不能喜欢么?难道你就应该喜欢上给自己上课的师傅吗!你别忘了,就连张盼月都是我请来的!”
那个已经成为禁忌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。
沈云华只觉得中午那碗鸡汁小馄饨变成了满腹活蹦乱跳的小鸡,顶着她的喉口,好像要跳出来变成一窝鸡,满屋乱窜。
她看着沈听洱的脸,喉咙里忍不住作呕,上前攥着她的肩膀,把她推离林念安身边:“我爹才死多久!你就不觉得亏心么!不止如此,你……你还跟吴王勾结,害死我爹!”
沈听洱看不到林念安,只能抬起眼睛来,直勾勾地看着沈云华,不躲不避:“是啊,他是我害死的,难道你没在这里面捞到一点好处吗?他不死,你以为相国公主能弥补你这么多?”
“你放屁!”
明明肩膀被沈云华攥在手里,捏的很痛,可沈听洱看沈云华的眼神如同慈母,声音也柔和而轻缓: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云华,你也是我的孩子,你是林念安生出来的、也带着我的血脉的孩子。你连自己的师傅都能喜欢……我心悦自己的嫂子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?我们是一模一样的……”
沈云华的脸一点点苍白下来。
她从不觉得爱上张盼月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,甚至自诩她们的感情纯如山上雪、林中涧,可从沈听洱的嘴里说出来,就好像完全变了一种样子。
太荒谬了,她怎么能和沈听洱一样。
……难道她和沈听洱一样?!
沈听洱的诡辩技巧出神入化,沈云华的确无法反驳,只能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来抓着沈听洱的胳膊,想要把她直接扔出了屋子。
论力气,沈听洱当然比不过一个正当年的少年。
沈云华紧紧地关上门,拖了桌子来抵着门,长舒了一口气。
林念安手忙脚乱地站在门边,不知该开门还是该堵门。
沈听洱还在屋外滔滔不绝,溜着门缝滑进来,没有一句不骇人听闻。
沈云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念安,拔高了声音:“你留在桂城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吗?”
林夫人在她的目光下紧皱眉头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避开了她的质询:“这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,和你没关系。”
……那她和张盼月之间的事情呢?
全凭林夫人做主。
沈云华为她委屈,眼圈都憋红了:“那你跟我去京城,我们跑得远远的。”
林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沈云华,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……沈家很需要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