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个人在京城也需要你！”

“你已经长大了！”林念安的声音忽然拔高，又冷静了下来，声音温柔得像是哄骗孩童，“别无理取闹，乖。”

沈云华靠着桌子，缓缓地蹲下去，靠在桌腿边上，只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。在林念安的心里，可能还比不上这个桌子腿有用。

她们两个只想相互质询，从对方的嘴里挖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复，然后逼着对方变成自己认为最好的样子。

林念安的院子是待不下去了，她只能回那个物是人非的青云馆。

沈云华没在沈家留下什么东西。

她像是个神偷转世，青云馆的东西几乎被她一扫而空，甚至就连青云馆的丫头大多都被她带去了京城。

不是做监事，就是主管，也算有一番小成就。

下午睡多了，晚上就没什么睡意。

沈云华随便翻了翻，在张盼月给自己整理好的书架前来回踱步，想要找一本书来看，却又觉得无从下手。

书架最下方放着一个还些许崭新的木箱，沈云华把它拖出来，从箱子里翻出了十七岁那年的春节，张盼月送给她那一条红色的璎珞。

她想起这是当年自己赌气，把和张盼月有关的东西全都扔到了这里面，让金虞给她找个眼不见心为净的地方藏起来。

璎珞大红的颜色分外喜庆，像是出嫁之人才会佩戴的，扎着她的眼睛。

不知为什么，看到红色，沈云华首先就想到沈听洱。

想到沈听洱今天沾了血，殷红的唇瓣。那张嘴一张一合，说她和张盼月之间是爱的是沈听洱，怂恿林念安，把张盼月嫁给那废物的也是沈听洱。

就连张盼月自己，也总是在拿那废物作为托词。

胃里翻江倒海。

沈云华抓着桌子呕了几声，却什么都没吐出来。她胡乱地在桌上摸索，想要找个东西捏在手心里，却摸到了佩剑的剑柄，冰冷而坚硬地握在手心里。

她想杀了那个废物，却师出无名。

跟她回青云馆的丫头看不下去，端了一碗瘦肉粥进来：“少东家，您要不吃点东西吧。”

沈云华闻着那味道就反胃，摆手让她走，忍下不适之后又把她叫住：“姐姐，你可知道沈小少爷他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丫头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问起沈小少爷的事情，想了半晌：“少爷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。”

睡了正好。睡觉的时候被杀，也算是喜丧，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。

沈云华点点头：“你把粥放下吧。”

丫头的眼睛在那寒光闪闪的剑上停留了片刻，笑着应道：“哎。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
沈云华根本喝不下什么，抓着腰间的剑，缓缓走到了窗边。

夜空挂着半轮明月，苍白的光洒在沈云华的眉眼间，照不清她的神色。

如果借着夜风，从窗子里翻出去，用手里的剑割开他的喉咙……

刚刚离开的丫头忽然又折返回来，手里抓着一个小荷包：“少东家，这是在张娘屋的房梁上取下来的……您瞧瞧？”

她没忘了林夫人不允许她们说起张盼月，可现在的局面也就只能提张盼月才能化解。

荷包里装着的是雨花石。

沈云华带张盼月在应天府买的雨花石。

她低下头，把那一枚传说中“独一无二”的石头捏在手心，冰凉的石头和掌心的纹路紧紧贴，捏着剑柄的手臂忽然开始颤抖。

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攥着雨花石的那只手，把她送回了桌边：“少东家，您喝点吧，一晚上没吃东西了。月娘要是知道了，会担心的。”

沈云华看着那碗粥发呆。

从这婚约立下之后，她每次回来都要到沈小少爷的院里，恨不得能掐死这个同父同母的累赘……可那不就和沈听洱变得一样了吗？

杀掉自己的手足，然后继承他的妻子？

这沈听洱分明是想逼沈云华同化，继承她的肮脏的品格。

放下杀心的沈云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前杀人的经历，除了大仇得报的痛快，总有些瞻前顾后的忧虑。

她是张盼月这个菩萨教出来的小菩萨，就连快意恩仇都免不了担心他的女儿。不过不知道那孩子被赶出吴王府之后，过得可还好么？一个女儿，但凡能够一直跟着母亲，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
沈云华把剑从腰间抽出来，扔在桌上，百无聊赖地想，自己果然变得面目全非了，甚至想要激情杀人了。

这样的她，要怎么去面对张盼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