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前。
京城的风干热,雨水少,大多夜晚月明星稀,沈云华都能见到月亮。
这次不一样了,她可以得寸进尺,盼着张盼月真的会给她寄信。
她全都计划好,等林念安的信一到,她就快马加鞭赶回去,证明给张盼月看,自己尤胜从前。
沈云华知道张盼月现在许是恨透了她,不会给她寄什么信的。
毕竟她强迫张盼月的那个晚上手上上留下的伤还在,张盼月憎恶她的眼神历历在目,后腰和腿根上的伤疤也还时常痛痒。
她有的是耐心,把张盼月对他的恨一点点扭曲成爱意。
张盼月从前给她写的那些撕成了碎片、撒进水里、烧成了灰飞的信,仿佛都来到了她的梦里,由张盼月温柔地讲述给她听,每一句都发自肺腑,都是她想听的情话。
沈云华就这么抱着一点期待,缩头乌龟一样地等,却等到了林夫人一封简短的家书——你弟弟成婚,速归。
林念安寄家书从来都是絮絮叨叨一长串,这次到手却只有薄薄的一封。
那几个字几乎要刻进她的眼眸。她有点不认字了……想到自己是不是个文盲,把那封书丢给金虞,问她上面写了什么。
金虞看了一眼:“沈小少爷要……”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如遭雷击的沈云华,把后半句补上:“和张盼月成婚,要您速归。”
果然是不识字了,她居然都没看到还有“张盼月”这三个字。
张盼月这么重要的人,她怎么能忘掉呢?
沈云华做梦都在和她耳鬓厮磨。
她好了伤疤忘了疼,全然没有对自己师傅念念不忘的反思。张盼月打她没有想象的疼,她太舍不得沈云华疼了,只是想让沈云华记住她而已……
可张盼月要她记住什么?
记住她的好,记住对她的爱,记住为什么她不能爱她。沈云华忽然想通了什么,伸出了手,夺过那封信撕成两半,“你弟弟”三个字在她的手中化成了灰飞,沈云华低下头,发现自己又能看懂字了——这不是说和张盼月成婚,速归么?
对,她要和张盼月成婚了。
往后她们就顺理成章。
张盼月说“盲婚哑嫁”,不知道要和谁成婚……必然难过至极。可她很快就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了,应该是很欢喜的。
沈云华皱了皱眉,而后很快舒展开来,对着金虞笑了下。
而后,她抬起手,用两只手指捏住金虞的嘴角,提成一个笑脸:“你愣着做着什么?这是大喜的事情,我要和月娘成亲了……你怎么不笑?不笑,不笑就算了。你去把我屋里的喜服拿出来,我要回去成亲。”
她的力气太大,金虞的嘴角险些轻了,赶紧挣脱开。
沈云华浑然不知,仿佛也不在乎她做了什么,跌跌撞撞冲进了屋里,不多时居然真的抱着一叠喜服走了出来。
金虞居然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,看着她把那一对喜服抱出来放在桌上,又去箱子里,把金饰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好像是准备已久,只盼着今天这一刻,能和张盼月礼成。
现在比“少东家居然喜欢自己师傅”这件事冲击更大的是,沈云华在疯疯癫癫的笑,把那些衣服都小心翼翼地抚平了,放在箱子里,真的要出发回桂城了!
“可是,可信上说的是……”
“是张盼月要嫁给沈家,”沈云华正好把箱子合上,取下一旁立着的剑,挂在腰间,眼眸里的疯狂几乎要烧出来,“有问题么?”
剑被她拔出看了看,又收入鞘中,发出一声脆响。
一声脆响过后,沈云华拔出腰间的剑,歪了歪头,有些困惑地问道:“请您在说一遍。”
“里头在成婚,您不能……”
“是啊,既然是要成婚,怎么能把新人拦在门外呢?”沈云华平静地弯了一下眼,眸光比手里的剑还冷,“别挡我的路。”
周围渐渐围上来一群人,有男有女,都拿着趁手的“兵器”。
沈云华一只手扶正自己头上防雨的斗笠,众人看到她居然在放松地笑:“拦路者,心不忠。我杀你是清理门户,诸位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大雨随着她话音倾斜而下,几乎称得上是暴烈。
血花和水花一并顺着剑尖落下,炸在茫茫的雨丝中,在她身后蜿蜒成一条血色的小河,落雨声把她愤怒的怒吼全都淹没。
血色和喜字的红色缠绵在一起,像是同宗同源。
也许从张盼月学到的的那点风度还留在身体里,沈云华居然还算得上冷静,即便是愤怒到了极点,仍旧在克制着,避开了所有要害,点到为止。
虽说清理门户,但到底没有真的滥杀无辜。
终于,她到了那精心布置好的新房,踏着地上几个湿淋淋的脚印走进屋子,看着张盼月十分平静地坐在床边,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就藏在珠帘后面,闻声缓缓抬起头,看过来。
那个人说: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张盼月眼圈泛红,冰凉的一双手拉住了沈云华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,不顾她紧攥的、还在流血的剑,手指反复地摩挲她的脉搏,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。
脚下的一双鞋沾着泥土和雨水,显然是去过一趟屋外,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,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。
假装自己是那个被强取豪夺的新娘,期待着和自己真正的妻子一声礼成,结为夫妻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