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对,张盼月这么聪明,怎么可能不猜到这一切。
她应该知道的,一旦沈云华知道她要完婚的消息,绝不可能容忍这仪式继续下去。
但张盼月什么都知道,却坐在这里,一动不动地等着某个人来。
难道是谁都行么?
沈云华没有说话,把怀里完好无损,没有淋雨、也没有沾上一点血腥气的盖头蒙在张盼月的头上。
她一手提着剑,把另一只手的袖子塞进张盼月的手中,拉着她大踏步走出这装潢精致的沈家大院,一步步走过那血液蜿蜒的小路。
吹奏喜乐的人仍在继续,唢呐声穿透雨幕。
她步伐太沉稳,眼底波澜不惊,好像不是来抢婚的,而是来迎亲的人本就该是她自己。
第一个迎娶妻子的人,就应该是她这沈家少东家。
张盼月终于反应过来一些不对,松开了沈云华的袖子,站定不动了。
她缓缓往后退了半步,轻声问道:“不是去拜堂吗?”说着,就想把盖头掀开,想要解释。
可话音未落,沈云华用力抓住了张盼月细长的手腕,把她的手反剪在身后。
张盼月本就没多少力气,又昏迷了一整天。沈云华的力气对她来说几乎是力拔千钧,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她只好用力辩解:“你听我说,今儿是巡考放榜的日子,会有人来家里传信的,我本来就计划回来就是接人名的,不是为了成亲!我安排了接应,就算你不来,按察司的人也会来救我的。”
就算你不来,也还有别人来。
盖头在阴冷的风里晃动,被雨丝沾湿一点后沾在了皮肤上,如同被捣烂的海棠,湿黏得缠人,仿佛一张网把她网在了中心。
张盼月完全被狩猎,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沈云华就那样定定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良久,张盼月转了转有些疼的手腕,完全放弃了抵抗的力道,终于感觉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。
许久,她终于找回声音,开了口,喑哑得过分:“还没到时间,怎么能掀盖头呢?夫人。”
说完,她继续往前走,像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。
这次张盼月是真的有点慌了。
什么都没发生,一切仿佛都是最和和美美的样子,沈云华到底还在生什么气。
她忍不住抬起手去拍打沈云华的手,想让她说点别的,沈云华转过头来一转身,直接把她扛在了肩膀上,继续往前走。
张盼月婚服上的熏香全都灌进了鼻腔,太过浓郁的甜香盖过了张盼月身上成熟女人的气味,变成了臭,闻得沈云华不住地干呕,想要流泪。
她的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了。
这种姿势不舒服,而且有辱斯文,张盼月拼命拍打着沈云华的肩膀,想让她正常一点。
真是疯了。
她软的硬的都尝试,还伸出一双手捧着沈云华的脸,凑到她耳边说些什么。
最后到了要拜堂的地方,沈云华已经完全被不管不顾,甚至把自己束腰的宫绦都解下来,想要绑她的手。
这宫绦不知是什么材质的,麻绳一样的粗粝,磨得手腕和手指都火烧火燎一样的疼。
张盼月痛得不敢挣扎,沈云华就牵着她拜下去。
别人拜堂牵的是绸布,她们用的是把命都缠在一起的红绳,跌跌撞撞地拜天地,拜高堂。
沈云华转过来,掀开她湿漉漉的盖头。
张盼月看到沈云华熟悉的脸。
她本是面沉如水的,甚至可能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但一双眸子黑白分明,暗沉沉的不透亮,像是化不开的夜。
看得入迷,忘了动作。
沉默许久,沈云华有些不耐烦了,手上用力,逼着张盼月和自己对拜,深深地弯下了腰去。
张盼月眯起眼睛,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手,趁机全都解开,终于重获自由,直起身来。
她看到沈云华后背上有大片新鲜伤口,有些已经干涸,有些还流着血,触目惊心。
可伤者恍若未觉,仍旧弯着腰,像是在止不住地回味。
“夫妻对拜完了,还不起么?”
沈云华抬了一点眼皮看过来,这之后才慢慢把身子直起,有种旗开得胜的骄傲,渐渐从阴翳的眸子里碎出来了。
就像每次不计后果犯浑之后,张扬的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