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无意间在沈云华体内孕育出的恶果已然成熟，泛着鲜艳的颜色，引她整颗吞下。

沈云华舔着自己已经有些刺痛的唇，来吻她。

张盼月不敢再打她，转过头想逃，被手腕牵住。脚踝被湿热的吻缠住。

如同被潮湿的藤缠上，只知道向上攀援，不顾前路，恨不得把张盼月的芯都剥出来，吞食。

只能用手抵着，张盼月终于崩溃地骂她。

师傅管教学生，天经地义。

林映棠爱上沈云华，也是另一种的天经地义。

身体里像是在下一场初春的暴雨，那个坚不可摧的冬季好像在摧枯拉朽地倒台，被三月的春|潮彻底冲洗。

*

在婵娟书院待不了几天，张盼月就要去应天府走马上任。

这新装点的屋子才住了不久就要落锁，沈云华对着门扉一阵伤感，张盼月和知微埋头收拾行李，背影看着有些落荒而逃。

张盼月把自己上课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到箱子里，递到知微的手上：“我已经从学生里挑了一个继任的，等我走了，就把这些东西给她，让她替我接着教书。”

知微端过来放在桌上，随手翻了翻。

箱子里是些笔墨纸砚，还有些折角的书，只是没见到那把戒尺。

“你那戒尺怎么不留下来？”

那戒尺被张盼月收到贴身的包裹里了。

一瞬间她有些紧张，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：“那个打人疼，我就带走了。”

“也不是非要拿那东西打人，只是梅雨季节的时候拿来压书倒是挺好用的……”

知微对着张盼月留下的东西絮絮叨叨，一边念着她们从尼姑庵在一起的时候，一边又忍不住畅享张盼月的未来。

她拉着张盼月的手，一会哭一会笑：“你可算是当上大官了，以后可记得接济我们，别忘了还压在书院下的白蛇姐姐我！往后书院没了你，我还有点不习惯呢……呜呜呜以后我想你了怎么办？”

知微说哭就哭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张盼月的手上。

张盼月慌忙找帕子给她擦眼泪：“不然你明年也考一个巡考，跟我做同事。”

知微眼泪都吓了回去：“算了吧，我可写不明白那些官爷喜欢看的东西。等书院再来新人，慢慢她们能挑起大梁了，我就卸任，游山玩水，继续感悟佛法自然。”

“又要回去做尼姑？”

“不，这次我要做行脚僧。”知微嘿嘿一笑，“要是哪天，有一个形容枯槁、疯疯癫癫的女人朝你讨水喝，可别拒绝。”

张盼月笑着攥了一下她的手：“我肯定不会拒绝你的。没课的时候，你随时都能来找我。应天府游玩的地方可多着呢。要是没有公务在身，我也会回来的。”

知微扁了扁嘴，好像快要哭出来：“下次去，可就得拖家带口的去见林大人了。”

她们一件一件互相交代着书院里的东西，沈云华就靠在门上看。

沈云华也和张盼月分别了无数次，有时候是好好告别，也有仓促分开，不再相见。

她们之间的情愫不比知微少，却好像从没有做到这样坦坦荡荡。即便是伪装着豁达，也不敢把所有的真心全都表露。

也不是没试过维持一点表面的和平，却最终会被过于浓烈的感情给冲散。

她们只有两种选择，要么违背自身意愿地远离，要么不顾一切地相爱。

没有一个人说出哪一条是对的，只是她们都没有选择第一条而已。

张盼月很快和知微从屋里出来。

知微抹着眼泪，抱出来一箱鸡零狗碎：“这都是你留在书院的东西，你要是不带走，就留在这里，我和她们会一直等你回来的。”

她哭得太凄惨了，还一直喊着林映棠的名字，有一种抱着棺材出殡的既视感，实在不太吉利。

张盼月洗了洗手，从一旁拿了糕点，趁着知微张大嘴巴喊她名字的时候，眼疾手快塞进了她的嘴里：“你尝尝这个！”

那是块实心的点心，嚼起来糯叽叽的。

知微很喜欢这种东西，拖着腮帮子去旁边慢慢品了。

张盼月招了招手，示意沈云华过来帮她收拾东西：“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，写了字的，我要带走。”

沈云华看着那一箱子的鸡零狗碎，伸了两只手指进去翻了翻，还真掏出来一个信封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她在张盼月的眼前晃了晃。

张盼月拿过来捏了捏，只觉着很薄，转手丢回沈云华的手里：“不知道。”

反正给你的信我都烧了，不可能有遗漏。她现在坦坦荡荡，没什么不敢给她看的。

沈云华拆开看，里面居然是自己写的客套话，恭喜开业大吉一类的话。

江南的天气潮湿，经历过几年的梅雨季，纸页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了，上面墨色的字却清晰可见，字体也很是熟悉。

但她却想不起来这话是什么时候写的，也想不起来送给张盼月的初衷。

这时候知微吃完了点心，顺手把那两张纸拿了走看了看：“这不是婵娟书院落成之后，您送过来的贺礼上贴的么？”

张盼月的手指攥紧了裙摆，又很快松开了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装作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脚想逃，却又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。

为什么要跑呢？又不是做了亏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