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婵娟书院落成的时候我会过来送信?”沈云华把那纸多会来捧在手心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当年都不知道有这件事!我娘她从没告诉过我这边的的情况。”
“兴许是特意让人以你的名字送过来的。毕竟这种小……”
知微话说出口,才觉得有些不对。
她自始至终把沈云华当做高高在上的沈家家主,在她眼里,沈云华富可敌国,在京城那种地方也能呼风唤雨,婵娟书院应该把她捧起来。
但沈云华对林映棠来说,是不一样的。
她们是亲戚,是师徒,关系好到能睡在一张床上。
虽然她和映棠也能睡在一起,但终究不能胡乱揣测。
知微把打着哈哈把后半句吞了:“毕竟这种小事容易忘。”
“就是,这种小事,你不记得,或者林夫人忘了告诉你才知道,”张盼月适时地帮她解了围,伸手想要去拿,“不是什么重要东西,赶紧放下吧。”
沈云华往后躲了躲,不肯放下。
她捧着那两条对联,好像从前受过的伤全都在飞快地愈合。
原来月娘从那时候就这么爱她,却藏着不肯说:“这不是不重要的东西。”
张盼月听出来她好像要哭了,声音有些哽咽,伸出手想要安慰她:“都过去了,云华。往后……”
沈云华知道她有月娘往后的爱就够了,可她又怎么能不贪从前那些本来就属于她的爱?
那些遗憾,原本就不应该存在。
像是成年之后找到了小时候丢掉的糖果。
现在那点甜对她来说的确已经无足轻重,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东西了,但每一口都珍贵无比,酸得她想要掉眼泪。
像是重新填满。
她忽然不想谈往后余生,只想逼张盼月跟她回到十六七岁,填补从前的遗憾:“月娘,你以前就爱我,对不对?”
张盼月无法回答。
她只能以新的身份来爱她,对那些事情仍旧心存芥蒂,不知道要从何说起。
好像突然通了人性,沈云华把那几张纸重新封存好,缓缓伸手来抱她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:“好,我不问了。”
张盼月靠在她的肩上,发不出声音,只有眼眸还在流泪,孜孜不倦地哭诉。
傍晚,在桂城玩了两天的樊芮柔被沈家人送了回来。
她给书院每个人都带了礼物,有寺庙求回来的香囊,香挂,不知是不是林夫人带她去的。知道知微看腻了这些东西,带的是发簪和发梳。
到了张盼月,拿出来的是一条檀香的手串。
“映棠要去应天府,想来还是轻装上阵最好,太多行李反而是累赘,就选了这手串,能岁岁年年陪着你。”
张盼月忙抬手去拿,露出手腕上那串已经完全习惯了的白冰玛瑙来。
樊芮柔的动作一顿,笑道:“映棠,你换一只手啊。”
不明所以,张盼月抬起另一只手去接,手被樊芮柔牵住,一点点推到了手腕上。
她松了手,看着那串木色的珠子挂在张盼月修长白皙的手腕上,弯了弯眼睛:“卖家说,带着这珠子就能步步高升。”
张盼月拨了拨珠子,笑道:“多谢。”
樊芮柔站着没动,看着张盼月的眼神有些苦涩:“我刚来书院不久,还有些东西没有熟悉,你就要走了。”
“不是还有知微么。”
“她不靠谱。”
知微凑过来把樊芮柔挤走,叉腰嚷嚷道:“你说谁不靠谱!”
樊芮柔几乎没有看她一眼,可怜兮兮地转向张盼月:“映棠你看。”
被忽视的知微气不过,追过去想打樊芮柔。
两个人围着张盼月兜圈子。
即便是瞎子也要被她俩晃晕了,张盼月笑着把她俩按住:“好了,小柔,有什么事情你放心问她就行。要是真的不靠谱,去旁边的尼姑庵告状。往后想我了,就来应天府找我,车马费我给你们出。”
知微还在蛆一样扭来扭去。
肩膀被张盼月按住,樊芮柔定在了原地,转头看着张盼月:“可我会想你的。”
沈云华在屋里喊开饭了,知微揽着张盼月的胳膊,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走。
樊芮柔捏了捏放下的手,转头跟上去,对上沈云华看过来的眼神。
她站在屋门口,一边给张盼月打起门帘,一边偏过头看过来,只是对视了一瞬,就很淡地转过去看着张盼月,像并不怎么在乎。
淡漠得有些恶毒。
樊芮柔喉咙滚了滚,有些欲言又止。
她跟着走进去,看着张盼月毫不客气地使唤沈云华盛饭夹菜,沈云华一扫刚才的淡漠,乐颠颠地给她准备了一碗她喜欢的饭,还把汤打好了。
黄昏的天光昏暗,小小的厨房里也人影也模糊,唯独张盼月白净的耳朵飞速地烧红了。
沈云华来了以后,张盼月好像忽然多了很多废话,甚至有些烂俗的玩笑都开出来:“怎么几年不见,这么会照顾人了。”
“这不都是孝敬您的。”
“你这词真难听,鸡窝里捞得么?”
“那用什么,伺候,侍奉?”沈云华捏着一块凉糕凑过来,“这是小的孝敬您的,赶紧吃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