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盼月果然很顺从地张口,咬进嘴里,居然是薄荷味的。
薄荷粉沾在嘴唇上,不太舒服,她伸舌头去舔,勾住沈云华的指尖。
也顾不上薄荷粉了,张盼月把舌头猛地缩回来。
凉糕好像沾上了沈云华指腹的味道,熨帖地烫着舌头,和口中薄荷的冰凉撞在一起。
明明是寻常的误触,似乎也没什么不妥。
张盼月却急于遮掩,接了沈云华递过来的冷水咽下去,嘴唇都被冰得有些发麻:“怎么想起买薄荷糕了。”
现在不仅耳朵红,估计嘴唇也被刺得有些红了。
沈云华又捏了一块递过来:“听说能疏散风热……”
“你自己留着多吃一点吧!”张盼月躲开,顺手往自己身后指,“你给小柔去。”
樊芮柔不知在那后面站了多久,被点中名字,忙摆着手往后退。
知微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勾着樊芮柔的脖子往后仰,一脸沉痛:“樊芮柔,你瞧瞧人家沈小姐多贴心,好好看着学,要是你有沈小姐的一半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“要是映棠是我的师傅,我也能做。”
“怎么,我就不行么?”知微锁着她脖子,挠她痒痒,还恶人先告状,“樊芮柔你不能这么过分!”
樊芮柔努力挣扎起来。
邹采柳忙按住不远处的饭桌:“快吃饭吧。再不吃饭,饭就要被知微夫子掀翻了。”
几个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坐下吃饭。
知微问樊芮柔桂城热闹么,有没有什么好玩的。
原本张盼月想让她们都去桂城玩,知微太久没出远门不习惯,推说自己要留下来守着书院,邹采柳就乖乖留下来陪她。
樊芮柔戳着碗里的米饭,想了想:“沈家就挺热闹的。映棠高中,又有人成婚,全家人都很高兴。”
“你不会在沈家住了两天,哪都没去吧?”
“去了酒楼,吃了几桌席面。”
“对,你说有人成婚?”知微看向张盼月。
整个饭桌上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她和沈家的某个人有婚约在身。
唯独樊芮柔低着头,戳米饭:“那天本来就是林映棠高中的日子,没什么人成婚,都是添头罢了,连拜堂都没看到。”
她的确没看到什么人成婚,唯二身着红衣的人就是沈云华和张盼月,站在一起的模样十分般配,花容月貌,显然已经不属于婵娟书院这个世界。
每个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。
知微绞尽脑汁地圆场:“那往后去桂城……”
沈云华捏了捏她的胳膊,有些无奈地朝樊芮柔笑:“亏待你了,我娘亲就喜欢去庙里,除此之外,也就知道去庙里走走、请人吃吃饭。下回,我和姐姐定好好招待你。”
知微点点头,又转向樊芮柔:“你看看人家……”
一顿饭在知微和樊芮柔的吵吵嚷嚷中结束,好像只要有她们几个,日子怎么过都热闹。
晚上回屋,知微硬把那一盒薄荷凉糕塞给沈云华,咬牙切齿让她自己回去吃。
沈云华欣然接受。
张盼月不为所动:“你自己要的,自己吃完,我不帮你。”
她站在门口,等着沈云华过来把她扶回去,没看到沈云华计谋得逞的笑。
回去的路程不长。
也许是没有眼睛的干扰,张盼月居然也没觉得这路上多了个沈云华有什么奇怪的,好像她就该自然而然出现在生活每一个角落里,活蹦乱跳。
屋里漆黑一片,更没什么人气。
沈云华借着月光点好灯,把凉糕放在桌上,转过身,看着张盼月穿着一袭白衣,站在井边打水洗漱。
今夜月圆,那一身素色的白衣被月光洗透,整个人泛出柔软的光。
打好了水,张盼月撩起袖子洗了一把脸,月光从粼粼的水里泼起来,沾湿了整张脸后,顺着脸侧低落下来。
沈云华把水接过来,看着张盼月怔愣。
张盼月垂下眼睛看过来,水珠顺着她墨黑的眼睫一滴滴滑落,像是一场淅淅沥沥的梅雨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问。
沈云华低下头胡乱拍了两把水,不知道有多少拍在脸上,有多少灌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。
她几乎以为张盼月能看清。
咳了几口水以后,沈云华终于问出口:“你从前自己一个人住,不觉得无聊,或者害怕么?毕竟祠堂里睡得可都是死人。”
“祠堂才多大的屋子,我那睡觉的屋子离着很远呢,中间还隔着书房和杂物间。更何况自己一个人睡,清净,不用每天早上醒了都对着书院。”
张盼月用帕子擦了擦脸,感觉有人再拽自己衣角。
她随手把沾湿了一半的帕子丢下去:“那你先用这个,我去拿块新的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这个就行。”
那帕子握在手里,半干不湿,带着井水的清冽。沈云华埋进去蹭了蹭,勉强蹭到大颗的水滴,找了角落的架子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