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盼月还站在原地,仰着头看今晚的圆月。
沈云华伸手捏住了张盼月的一片衣角,委委屈屈地说道:“那我岂不是也很吵,不让你清净。”
张盼月转向她的方向,歪了歪头。
沈云华吵么?
那几乎不能用一个“吵”字来形容。只要她在旁边,就能闹腾得张盼月没有消停的时候。
沈云华的闹腾和完全知微不一样。
知微只是不喜欢身边人太安静,喜欢热闹,也喜欢凑热闹,一点不平心静气,看不出出家人的沉稳。
而沈云华不只是要一个热闹的环境,还要张盼月成为热闹的一部分。
要她在喧嚣中只能看着自己。
因而张盼月说不上这到底是吵闹,还是什么,她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沈云华而已,听不见旁人的喧嚣。
衣角被拽着的感觉很奇怪,张盼月转身把她的手抓进自己的手里,轻轻捏了捏:“她们怎么能跟你比。”
她故意停顿住。
沈云华果然追问:“我在月娘眼里,和她们很不一样么?”
张盼月扑哧一声笑出来,用还湿漉漉的手拍了拍沈云华的侧脸:“一百个知微都没你能闹腾。”
沈云华刚刚扬起来的笑脸僵住了,刚张嘴想要辩驳,就被张盼月的手捂住了。
她们额头抵着额头,呼吸也碰在一起。
沈云华嘟嘴去亲了亲张盼月的手心。
凑的近了,她能清晰地看到从张盼月涣散眼瞳中流出来的愉悦。
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,张盼月知道沈云华肯定憋屈,却仍旧不紧不慢地问道:“是不是我惯的太多了,嗯?有时候我也想不通,我的徒弟不是沈云华么,这个吵吵闹闹的鹅是谁家的?”
张盼月歪了歪头,好像很苦恼的样子,端详着掌心中的女孩。
模糊的眼前,沈云华也有些面目模糊:“我总是想,当初要是不惯着你就好了,可能就不会到现在这一步了。”
沈云华一切讨好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她也顾不上什么舔吮手心这样的小动作了,拼命地想要摇头,想要给自己伸冤。
动作有些激烈,张盼月误以为她是要逃跑,不想听了。
张盼月搂住她的腰,手更用力地捂着她的嘴,几乎是要把她握在手心里。
两具身体贴的很近,在微烫的夏夜里出了汗。
沈云华很顺从地停住了动作,任由张盼月按着自己的腰,几乎是要把她们的骨血凑在一起,合二为一。
“别听到不想听的就逃跑啊,小朋友。把你惯坏成这样了,我是不是得负责,嗯?”
张盼月松开手,轻轻刮了一下沈云华的鼻尖:“以后我可不会了。”
不会什么?
不会惯着她,不会惯坏她,还是不会管她?
张盼月只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挑i逗,就把沈云华一个人扔在原地。
沈云华急忙跟着她追上去,问:“以前都是你故意在惯我么?”
“没有什么故意惯你,感谢你自己罢。都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。”
沈云华终于追上她,看到张盼月憋着笑,像是计谋得逞。
她不自觉的跟着月娘笑,被人吊着从装怪卖惨、委屈到百口莫辩,好像还被当做一个十六岁的孩子。
张盼月当年被折磨成了这样,居然还愿意惯着她,对她好。
沈云华压不住自己的贱骨头,更想拴着她。
张盼月站在桌边卸下手上的首饰、发簪,把樊芮柔给的手串放进盒子里,妥帖地安置好。
沈云华就从身后抱住张盼月的腰,接住她褪下的外袍,而后死性不改,咬住她拴着肚兜的细绳:“我以为你那时候是喜欢我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的学生只有你一人。我要是对每个学生都这样,你就不这么觉得了。”
沈云华知道她说的是实话,至少这样自欺欺人的幻想会减少很多。可遇到这样好的人,谁不希望自己是特殊的?
不切实际的想法又能减少多少?
健康的人,情绪再浓烈,幻想都是有所收敛的。像她这样的人,得不到只会陷入更加狂热的索求中。
她无法想象张盼月对所有人一样,哪怕她再博爱,难道不会对其中某一个人,比如沈云华,有所偏爱吗?
爱就是特殊的,独一无二的。
想着想着,沈云华就呲出尖尖的虎牙,用张盼月光洁的肩膀研磨自己的牙根。
张盼月闷哼一声,不疼,有种说不出的痒。
沈云华缓解了痒就松开了牙:“那你那时候喜欢我什么?”
“从前喜欢你,兴许多是你的皮相所致。后面没了眼睛的干扰,喜欢的是你这个人……”张盼月想了想,笑得很无奈,“你没经历过我这种,自然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有了沈云华以后,她笑得次数好像也变多了。
可是我的眼睛怎么能和我分开呢?容貌又怎么能和我分开呢?
沈云华想象不到。
她试着闭上眼睛,眼前还是会显现出张盼月的脸。因为她而开心的月娘,因为她做了过分的事而愤怒的月娘,太多太多,不一而足,但全都浓墨重彩。
哪怕这世上只有和白两种颜色,她都能把张盼月想象得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