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,无心去管。张盼月而今只想和沈云华挨在一起,像是汲取活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凭仗。
这样脆弱、敏感的张盼月实在太少见,也太美味了,沈云华几乎来不及思考,被她吻得踉跄,下意识就伸手握住她纤瘦的腰,引着张盼月小心翼翼地勾缠。
她的膝盖抵住沈云华的侧腰,或者抵住厚实的床褥,不住地急喘让她眼睛里流出泪来,却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。
三丈红尘之中,方寸全部被搅碎。
为能压抑声响,张盼月只能咬着自己的指节,把顺着脸颊滑落的泪一口一口地吞。
沈云华从没见过这样的月娘,甚至于开始怀疑,张盼月曾经口口声声的礼义廉耻,曾经真的教过她吗?真的倾囊相授,自己也烂熟于心吗?
她的防线完全被那些泪、水击溃了,满心满眼只能看到月娘水光潋滟的眸子,甚至于察觉不到她身上的自暴自弃,只以为是适应了,习惯了。
甚至濒临的时候也不再躲避,不再喊着不舒服,只是无声地哭。
“月娘今天怎么这么贪吃?”
沈云华的脸和她的脸贴在一起,感受到她潮汐似的颤。
张盼月哽咽着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地吞。
来不及吞的涎水从嘴角滑落。
就算是烦心事再多又如何?
有她在都能为张盼月排解。
甚至于,沈云华卑劣地希望,倾轧到张盼月的神志垮塌的事情能再绵长些许。
在寒冬里,她们氤氲出糜烂如海棠花败的香气。
张盼月原先是一潭死水。
沈云华亲手把这潭死水养活了,养肥了,蒙受了这潭水的太多恩泽。变清澈了、或是变得浑浊了,她第一个就能察觉到。
这潭水太浅了,不该有这么澎湃的潮汐。
裹紧被子里,沈云华抱着迷迷糊糊的张盼月,凑在耳边很轻柔地问:“最近月娘是遇到什么事了么?”
张盼月声音轻得像是在呓语:“我近来总是做噩梦,梦到眼前一片昏黑,从山坡山滚下去,耳边是枪响,一声接着一声……”
沈云华听出这是她第一次下江南的时候,遇上持枪的歹徒,把张盼月搂得愈发紧了些。
张盼月缓了一口气,又慢慢说道:“也许是我近来在宫中当值,听了些太主府的内情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。”
“这案子一早就查清楚了,月娘不必忧心。”
“怕的就是没查清楚,虽说惩戒了元凶,可若是还有老鼠躲在角落,吃灯油吃得膀大腰圆,我们要怎么办……”张盼月迷迷糊糊地翻过身,越说声音越小。
沈云华就从后背抱着她的腰,紧紧贴着,身上的温度烫得令人安心。
张盼月眯起眼睛,眼里半是清醒,半是迷离,唯独没有几分睡意。
*
朝堂之上,讨伐武婉容的声浪越来越激烈。
他们对武建元从前的装傻闭口不谈,只说武婉容把持朝政已久,霍乱超纲不成体统,致使皇上威仪尽失,有损皇家颜面。既然皇上决心改换新天地,应当以武婉容为出头鸟,杀以敬犹。
武建元以“当今天下太平,并无必要。”驳回了。
武婉容干政期间,所有政令一概保留,并无改动。只是命众官多提意见,加以完善。
武建元反复歌颂皇姐的政令,也命史官如实记录,却唯独没为武婉容把持朝政一事开脱,对口诛笔伐之人也是漠然置之,几乎是在纵容。
她写信到公主府,句句恳切,说朝上一切安好,政通人和,武婉容的政令也未有变动,求她回宫。
一封封信,雪花一样飞到太主府上。
武婉容门下除门客外,还有不少经商的、入朝为官的,这一下全都人人自危。于情,她们大多见不得恩人有难;于己,如果皇上要落井下石,排挤她们这些“太主派”,往后的日子要艰难许多。
难免府上就有人聚集。
姚瑾涵也没料到,再和沈云华碰面,居然是这种时候:“今儿是什么风,把你沈老板给吹来了?”
沈云华身边跟着金虞,两人身边摞着木盒:“少频。这不快到年关,我来给殿下和各位大人送过年的衣服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发小,一时不知说些什么。
当年那案子,姚瑾涵是主办,也是她允诺沈云华下了死手。这案子结后,沈云华遇上林念安逼张盼月做什么冲喜的童养媳,心力交瘁,也就无心再管。
现在一想,吴王倒台,宦官也遭了清洗,只有武婉容的海关署坐收渔翁之利。
若这案子背后还有推动人,只能是武婉容。
沈云华带着金虞把衣裳带进屋里,才知道今儿正好是单婉琳给武婉容送东西的日子,忙喊她们把东西放进箱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