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国公主出京休养久久未归,皇上无人依赖,宦官本想借机兴风作浪,可失去“庇护”的皇上反而雷厉风行,杀伐果断,除了不少宦官,也能独自批复奏折了,显现出一些明君的苗头。
当年,武婉容铲除宦官不彻底。宦官和已经净身的阉人恨透了武婉容,既已经死到临头,想要联合其余恨武婉容的人,弹劾她把持朝政,霍乱朝纲,仗着自己曾经抚育幼帝的功劳,长期干政。
张盼月要做的,将这些“乱臣贼子”全都搜罗出来,交与东厂后,一网打尽。
可各种猜测频出,流言并未得到压制,反而是甚嚣尘上,真假混杂,讨伐武婉容的声量也越来越大。
民间有“大师”断言,是相国公主在京,和皇上相冲,才压制了皇上的才智——不然怎么她一走,皇上就忽然“长大”了?
人云亦云,便是钦天监呈上来的折子都隐晦提及。皇上当庭大怒,险些要换了监正,被众臣劝过才作罢。众口铄金、积毁销骨,武婉容若不亲自出面解释,或者交还手中兵权,难以平息“众怒。”
张盼月不信太主府没听到一点风声,可武婉容就是沉得住气,完全不顾自己的名声狼藉,一直在外养病休假,没有一点回京的迹象,仿佛与世隔绝。
唯一的消息就是公主府尝尝密信,信上写着明远亲启。
明远是武婉容给武建元起的小字。
当年为了让武建元登上皇位,武婉容可以说得上是不惜一切代价,从小就逼她女扮男装,还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。
最先的目的,应该是让武建元登基之后,装疯卖傻,不能独自治理朝政,最后不得不心甘情愿让位于她。
可武建元登基之后,武婉容虽然明里暗里把持朝政,却始终没有狠下心篡位。
武明远看出张盼月的疑惑,理所当然、沾沾自喜:“姐姐爱我。”
她生母早亡,自幼是由武婉容抚养,中间也曾因武婉容分封蜀地而分开一阵,重逢后就愈发离不开武婉容。
张盼月觉得自己是心脏看什么都脏,总觉得她这个“爱”字有别的意思。
这念头冒出来,张盼月简直想偷偷给自己两巴掌。
好在武明远没在意她的坐立难安,翻着她新呈上来的帖子,懒洋洋地说道:“皇姐还是太心软了,当年没有斩草除根,把这些人都杀了。她只杀了我们的手足兄弟,还瞒着不敢让我知道,生怕我听了要做噩梦。”
武婉容心软会把手足兄弟全都毒害么?
偏生武明远就是觉得她心软。
不然自己也应该死在姐姐的手里,或者死在她的怀里,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地登基,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?
脏活累活都是姐姐做的。姐姐亲手铺好了一条通往皇位的康庄大道,最后却因为心软,拱手相让给了武明远。
照理说,狡兔死,走狗烹,朝堂上心软是大忌。
若是换一个真正心狠手辣之人,是不是就该借此机会,把武婉容也斩草除根……
武明远显然不这么想,可身边的女官、臣子,无一例外都将武婉容视作心腹大患。
临近年关,本该消停的朝中闹得不可开交,比平日里都要热闹。
林夫人已经到了沈宅,住在东屋。张盼月早出晚归,和她碰不到面。
林念安站在门边望了望:“林大人散职也没个好时辰,今儿个这么晚了还没回来。”
沈云华解下身上的厚氅递给丫鬟:“娘先吃吧,不用等她。”
“我今天和金虞她们把屋子收拾出来了……林大人现在和你住在主屋?怎么不收拾一间客房来给她住。今年炭价低,不要心疼这点炭钱。”
沈云华听到她提张盼月就不舒服。
明明是想要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,可她也知道这种仇难解:“您就甭操这些心了,我们这样住得挺好的。”
说着,就往主屋走。
林念安坐下拿起筷子:“盼月这孩子就是要强,从前在江南办学校的时候也是,什么忙都不要我们帮。”
“怎么不告诉我,说不定她让我帮。”
“我那不是怕她多想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多想?你想着别人,唯独不想着我?”
林念安皱眉看着忽然生气的沈云华,眼里尽是不解:“你能多想什么?你不就是想要和她……”
话到一半,猝然停住,她沉默地挥了挥手,单手撑着额头,合上眼不再看沈云华。
沈云华站在门口,看了林念安很久,先转身离开了。
等张盼月回来,沈云华小心翼翼问道:“前些日子我让人把家里大小房间都收拾了一遭,好迎新年。这屋子建时就给你留了一间,已经让人收拾好了……”
屋内只燃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下看不清沈云华有些苦涩的眸子。
张盼月不知道是林念安主动提的,脱下厚氅后,勾着她的脖子,凑到她颈侧轻笑道:“怎么,沈大小姐长大了,不需要人陪着睡觉了,要把师傅从你屋里赶走了?”
在江南住了太久,张盼月说话的语气轻软,带着点吴侬软语的意味,说不出的嗔怪。
沈云华低头看着她的笑眼,轻轻吻在她眉心:“怎么会,我只是怕你想。”
“想啊……我好想你。”
张盼月哼笑,手一挥就熄了灯,环着沈云华的脖子拉下来,仰起头急切地讨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