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药以后,沈云华给张盼月拿了一颗蜜饯,把她的牙齿粘上了。张盼月很少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,但为了不扫沈云华的兴,还是硬着头皮吃了,嚼得腮帮子都酸了都没吃完。
沈云华也不嫌无趣,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嚼。
吃完了,沈云华端来温热的水给她,而后把张盼月揽进怀里,语气温柔:“睡吧,我在呢。你现在身体虚,需要好好休养。”
这话像是一句咒语,张盼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靠在她的胸口睡了过去。
沈云华看着她,眼神幽深。
除夕一大早,来拜年的是姚瑾涵。
她先是跟岁数大了、早睡早起的林念安寒暄了一阵子,并且忽视了自己的年龄,理直气壮收了林念安的压岁钱,跑到沈云华的屋门口敲门:“过年好啊沈云华!红包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就开了。
人影还没看清,姚瑾涵的嘴就被沈云华揪了起来,带到了会客的屋里,给她倒了一盏热茶:“小点声,林大人在休息。你若有什么事情,同我讲就是了。”
姚瑾涵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昭君袄,衬得一张脸无比白净。但仔细去看,就会发现是她脸色太过苍白。
热茶放在她的手里,拿不稳似得晃,热茶从杯口倾洒而出,也未曾留意:“太主薨了,不少军队上下也都遭了彻查。我在担心,我们会不会也……”
沈云华从屋外抓了一把雪回来,按在她被烫红的地方,用力地揉起来:“不会的,皇帝一早就说过了。太主养的都是些能明辨是非的门客,不会为难,从前已经提拔的众官都保持原职。但如果不识时务,还惦记旧主,就不会惜才对我们而网开一面了。”
姚瑾涵“嗷”了一声,差点一拳打在沈云华的肚子上,被沈云华用蛮力按住了。
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沈云华揉完了手,想要主屋走:“你这个莽夫,根本就不懂这些!让开,我要去见林大人。”
沈云华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:“林大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。”
姚瑾涵有些急了:“怎么,你还要收钱不成?见一面要多少钱?你掉到钱眼里了?”
沈云华莫名其妙:“我什么时候说要交钱了?你掉钱眼里了?林大人她受了伤,尤其是过度忧思惊惧,心脉劳损,少跟她说些让人不痛快的话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快去。”
沈云华不情不愿地三令五申好半天,才回了屋,很温柔地把张盼月喊了起来,给她换上了新作的夹棉袄子和比甲,仔仔细细篦了头发,点了些胭脂,才跟着她一同出了门。
张盼月和林夫人、金虞等人拜了年,才看到站在会客的厅里,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姚瑾涵。
沈云华没什么过年要避谶的自觉,问她:“着什么急,你被狗咬了?”
姚瑾涵愤愤地伸手去拧她:“你那嘴不要就挂到我们按察司的房梁上,正好缺一个镇邪的东西。把你挂上去可就没有鬼敢来敲门。”
“十万两黄金就卖给你。”沈云华眼都不眨一下,而后挨了张盼月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巴掌。
姚瑾涵几句把局势说尽。
这是一场失败的政变,武婉容精心布局谋划二十多年,最后错失良机,败在了卧薪尝胆的女帝手中。
惟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武婉容没有怀孕,她凭空捏造了一个孩子,做戏给所有人看,把连带着单婉琳的所有人都哄骗了。本想借此退出朝堂,只是被架到了这里没有退路。
姚瑾涵缓缓补了一句:“我只是担心八王爷的事情。”
沈云华神色如常,叹了口气:“现在没人知道八王爷到底是谁杀的了。八王爷只是罪有应得了。死人入土为安,更何况他的后人也都死的死,疯的疯,哪来的人为他伸冤。”
“他的后代到底算皇帝的亲戚。”
沈云华道:“当年太主做的干净,大多后代死刑收场。唯一一个女儿陈怀真倒是没疯,靠着自己,活的堂堂正正,用不上别人的人血做馍馍。”
再亲的关系,亲的过太主么?而今也算是死得其所。
张盼月笑道:“你现在还真是有些北方人的样子了,要是江南人,该说是人血米糕了。”
安抚好了姚瑾涵,沈云华乐得清闲,干脆把人留下,让人将麻将也拖出来,将金虞喊来一起打。
姚瑾涵赶忙拉住沈云华的袖子,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林大人也会麻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