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嬷嬷走上前，给上官婉玉端来一碗药膏，变得碎嘴起来，“宝珠被打成这样，还不是怪老爷偏心，老爷偏心柳夫人和二小姐，竟要让大小姐认错，让大小姐罚跪祠堂不说，宁嬷嬷并他的两个丫头竟把大小姐当犯人一样动刑，这府里真是要变天了。”

张嬷嬷说完，春喜上前跟着说：“大小姐昨天受了罚，回来淋了雨，夜里发了烧昏睡不醒，直到早上才醒过来，老爷从不曾来看过小姐，奴婢真替小姐委屈。”

上官婉玉拉着卫婉的手，摸到卫婉的手一片冰凉，像是冬日山洞下的冰块，她担忧地看着卫婉，忧心仲仲地问道：“婉婉，这竟是真的？卿时和柳夫人竟联手对付你？”

卫婉点点头，用手帕抹抹眼泪，说：“柳夫人善解人意，又会唱歌跳舞，父亲喜欢这样的女子，雅如为人乖巧，又与人为善，大家喜欢雅如，就算是婉婉也挑不出雅如的错处，婉婉在卫家长辈的眼里，不过是一个温良的摆设罢了。”

卫婉停了一下，沙哑的嗓音带着少女的软甜，哭着说：“因婉婉是摆设，所以在卫家人眼里，摆设好看就行了，若摆设不好看，就换一个摆设，娘，难道这就是婉婉的命吗？婉婉就该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让人喜欢的摆设？”

卫婉说着便放声啜泣，泪水如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子一样流下来，惹人怜爱。

上官婉玉拿起手帕，小心地替卫婉擦拭脸上的泪珠，叹息道：“娘十五岁那年，亦如婉婉一样，是上官家宠在掌心的珍宝，与春光争美，与百花比娇，娘也以为自己能一生美满，然而终究事与愿违。”

卫婉哭了一会儿，用手帕擦脸上沾染的泪珠，抬头看向面前的上官婉玉，对上官婉玉露出无畏地笑，“娘，婉婉没什么好失去的，婉婉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事与愿违。若事与愿违，定当及时回首。”

卫婉别有深意地看了上官婉玉一眼，站了起来，说：“婉婉的话并不是无心之言，还望娘亲好好想想。今日婉婉有事，无法侍奉娘亲，娘亲不必哭泣，宝珠的事，婉婉定会求一个交代。”

卫婉示意了张嬷嬷一眼，张嬷嬷看到卫婉的脸色，赶紧跟在卫婉的后面，两人一起走出门。

门廊下传来卫婉清凌凌的声音，“张嬷嬷，大夫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张嬷嬷站在屋檐下看着卫婉，春光照在卫婉的身上，卫婉站得笔直，如窗下幽兰，张嬷嬷的心神晃了一下，说：“小姐，永生堂的事情已经打听过了。”

卫婉颔首，说：“你细说。”

张嬷嬷规规矩矩地说：“奴婢派人去永生堂盯着，特别留意了一下张大夫，张大夫给人看病，并无什么差错，奴婢派人打听了一下张大夫的口碑，张大夫的口碑在民间一直不错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张嬷嬷瞧着卫婉的脸色，见卫婉没什么表情地听着，继续说：“夫人的病原本是御医看着的，后来张大夫接手了这件事情，夫人的病好了不少，一直由张大夫管着，大小姐怎地竟对这张大夫颇有微词？”

卫婉镇定地看了看张嬷嬷，没有表露心底汹涌起伏的波涛，问道：“张大夫的底细，查过了？”

张嬷嬷疑惑地看着卫婉，摇摇头，说：“大小姐，咱是奴婢，你是女眷，这个人的卷宗由官家管着，咱们恐怕不能查。但是这永生堂向来是有信誉的，这永生堂都是清白人家的人。”

卫婉点点头，说：“你说得我已知晓，近日仔细盯着给娘煎药的人，张大夫给娘亲抓的药全部换掉，按照药方再抓一副。记得抓药时询问大夫，这药方是否有什么问题。”

张嬷嬷颔首，“奴婢知晓。”

卫婉看着张嬷嬷面上现出谨慎之态，“我早已派锦娘日夜守着药炉房，至于小翠红就不用煎药了，派她守着娘亲的伙食，给娘亲安排点心之类的事情。”

张嬷嬷行礼，说：“奴婢这就安排下去。大小姐，奴婢听你仔细着卫家的事情，与夫人说了几回，夫人没什么异议，我派人仔细打听着魏家二少爷的事情，二少爷刚及弱冠之年，于明天准备加冠之礼。”

卫婉“嚯”地一下子抬起头，眼神亮了又暗，喜悦从嘴角一闪而过，又归于淡然。

“既是魏策的加冠礼，我定是要去凑一凑热闹的。”

张嬷嬷见到卫婉脸上划过的惊喜，心里跟着喜悦，说：“这魏家人是正经的文官，而我们卫家在魏家人眼里算是半个草莽，魏家人的请柬，不一定会给卫家，大小姐，你虽有赴宴的心，没有请柬，恐怕是入不了魏家的门庭。”

墙上探过一点紫红的花蕾，卫婉偏着头看，浅笑在唇瓣如稍纵即逝的微风，说：“若是有想去的心，这办法多得是。准备车架，我要去见慕容锦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