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瞧瞧，你在说什么？祈姐姐啊，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善良的好人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？我问你借银两，是做好事啊！”
“你若是个乞丐，这银子我就借给你，偏你天天出入什么酒馆饭楼，时不时地还要忽悠我家如遇与你一起去挥霍，这银两我要是借给你，我就不姓祈。”
“祈如遇，对，就是他，我想起一茬事情。不久前江南一带有一个很有名的戏班子来上京游览，我带祈如遇去看戏，当时他没带银两，我付的银子。祈姐姐，这银子你该赔给我啊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祈如遇问你借银子？什么时候的事情？”
“应该有一段时日罢，约莫是半个月前。”
“你怎地不问他要？偏问我要？”
“祈如遇是兄弟，我怎么好意思问他要银两呢？而且，祈姐姐，这祈如遇花的钱还不都是你的嘛！所以我问他要，不如问你要。祈姐姐，你就行行好嘛！给点嘛！”
“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！”
“祈姐姐，你......”
紧接着，卫婉听到一阵响亮的瓷杯落地的声音，接着，半掩着的门忽然被撞开，一个男子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他仓惶地倒在地上，捂着肚子，大口地喘气，看着前面，吓得面容如土。
卫婉向里面看去，见到一个女子从屋内走出来。乍然初见时，她觉得女子风华正茂，如枝头盛放的芍药，开得灿烂。
她一步步地走到男子的面前，低头看着男子，面容严肃，尖声警告道：“迟家的狗子，我虽然比你大一岁，按理说你叫我姐姐是礼貌，但我与你非亲非故，你不必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，我听得腻味，时时想吐。”
“而且，”祈如诗俯身，看向男子，像是看着阿猫阿狗一样，“这江南的戏班子是我请过来的，为的就是让上京的这些戏班子大开眼界，借此捞上一笔，至于祈如遇，一直安排在后台看着，怎会与你同去呢？”
祈如诗玩味地看着迟南，迟南盯着祈如诗，脸一下子憋得通红，紧张地说：“这银子，你不借就不借，我走就是，你这样吓我做什么？”
迟南双手撑地，艰难地站了起来，恨恨地瞪一眼祈如诗，踉踉跄跄地离开。经过卫婉身边时，卫婉听到迟南骂骂咧咧道：“祈如诗，坏女人，一辈子不会被人喜欢，一辈子没人娶。”
卫婉忍俊不禁，侍女看祈如诗的心绪平静下来，带着卫婉走到祈如诗的身边，对她说：“掌柜的，有客人要见你。”
祈如诗看过来，目光绕过侍女，看向卫婉。卫婉抬头，盯着祈如诗看。
这是卫婉前世今生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看到祈如诗。与传言不同，她不是什么母老虎，周身气质收敛下来，竟有如沐春风一样的随和感。
至于她的容貌，不是倾国倾城，但是眉眼娟秀，竟有如江南女子一般的温婉，偏眉峰浓密，眼峰锐利，添上几分飒爽的英气。
“不知是哪里来的如花似玉的妹妹，怎么一直盯着我看?”祈如诗看着卫婉，对卫婉绽开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。
卫婉竟情不自禁地有些羞涩，她双手放在一起，对祈如诗行了一礼，说：“小女子卫婉，拜见祈姐姐。前些天在魏家二公子的加冠礼上见到祈如遇，听他说起祈姐姐的事情，婉婉对祈姐姐十分仰慕，正好路过绮柔阁，就想着来见祈姐姐。”
卫婉看着祈如诗，对祈如诗绽开一个合礼的笑，“初见祈姐姐，婉婉觉得祈姐姐当真是让人惊羡的女子。”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祈如诗看着卫婉，气势放得柔和，转身向着屋内走去，“跟我来罢，站着说话没意思，正好边疆新来了一批乳酪，你来尝尝。”
卫婉跟着祈如诗进屋，放眼望去，阁楼布置得清幽，四面的雕花窗子开着，如同一个露天的楼台。
卫婉看到四面开阔的窗子，走到窗边，倚靠着窗台下的栏杆，看到朱雀街的景象，正值暴雨，大雨如瀑，街上寥无人烟，路边探出来的枝丫被压弯了腰，在一片凄风冷雨中艰难地撑着。
前世最终的一场雨早已经停下，卫婉早就以为自己不放在心上。如今又逢暴雨，卫婉觉得心里的雨还在下着，囊括了她半生的雨不是说能停下就能停下的，新生不能，遗忘亦不能。
卫婉的情绪上来，就再也克制不住，她的手按在窗台的框上，雨水洒进来，洒在她的脸上，手背上淋满雨水，沿着指缝流下来。
“卫姑娘，快过来，站在窗台边做什么？仔细淋着雨，看你弱不禁风的，回去该得病的。”
卫婉听到祈如诗的话，转身向着祈如诗走去。她来到祈如诗的身边，坐下，看着祈如诗推着手中的奶酪到她面前。
“给，边疆新来的奶酪，你尝尝味道。”祈如诗随意地说，竟没有半分客套。
卫婉点点头，端起来奶酪，低头品尝一口，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看向祈如诗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看来你不喜欢酸的，这酸奶酪是我边疆的故人送过来的货，说是咱们这里没有，肯定惹得顾客喜欢，我想着加些糖，味道应该会很好。”
祈如诗递给卫婉一个瓷杯，瓷杯里看起来似乎盛着清水，映着洁白的瓷。卫婉嘴里发酸，一口喝下去，竟是糖水。
她小心翼翼地喝完，看向祈如诗，不知该说些什么话，无措地盯着她看。
“你的名字叫做卫婉，你是卫国公家的姑娘？”祈如诗随口问道。
“是。”卫婉规矩地坐着，看着祈如诗，点点头。
“今年几岁？”祈如诗盯着卫婉看，看出来卫婉年纪应当比她小上几岁，白净的脸上画着淡妆，端静深邃，脸上挂着雨珠，安静地盯着她看。
“再过一个月，满十六岁。”卫婉低眉敛目，端端正正地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