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婉走到公主府的门前，侍女送着卫婉出去，看到卫婉迈出门槛，奇怪地看了卫婉一眼，赶紧在后面关上门。

张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关上的门，似有怨怒，隐忍不发。她收回目光时，看到卫婉站在路边，不知在想什么，她上前一步，左瞧瞧右瞄瞄，一惊一乍道：“卫府的马车怎么不在？”

张嬷嬷看向卫婉，见到卫婉神态如常，安静地站着，急着问道：“这马车按理说应该等在门口，等到大小姐你出来再走的，如今怎么没听吩咐便先行离开？这马车夫真是太不像话。”

卫婉猜测定是与卫雅如脱不了干系，卫雅如早上在她这里没得到好脸色，心中定然生气，应当是故意请人戏弄她。

“大小姐，看这天气是要下雨的征兆，咱们紧赶慢赶，在路上想必就会被大雨拦住，想必是不能在下雨之前回到卫家的，怪老奴粗心，竟没能随时带上伞。”张嬷嬷观察着天上的斑点云，心中一片忧虑。

卫婉的情绪很稳定，感受着忽然刮起来的风，淡淡地说：“不急，走罢。”

卫婉一路走得很快，走到朱雀街时，天上已经落下来斑斑点点的雨，滴在卫婉的额头上，沿着脸颊一路滑下来。

“大小姐，如今雨已经滴下来，恐怕骤雨将至，咱们赶紧找个地方歇一下。”张嬷嬷提醒道。

卫婉看向前面的铺子，铺子的门开着，便向着铺子走去，准备在铺子里面躲会儿雨。走到铺子前面，看到两个女子出来，她们撑开伞，在小声地嘀咕。

“什么货色？竟敢连我们也骗，真以为我们的银子是好掏出去的。”

“满宝姐姐，别生气，要不咱们去对面看看，祈家大小姐的铺子口碑不错，说不定能找到满宝姐姐你喜欢的东西。”

“祈家？我知道，就是那个祈如诗？就按你说得办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
两个女子撑着油纸伞，向着对面走去。

“祈如诗？”

卫婉站定，看着两个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，默念着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名字。

祈家祈如诗，她多次在别人的描述中听过她的名字。就算在前世，祈如诗的名字也如同蒲公英一样，散得一片绚烂。伴随着她的名字而来的，是参差不齐的骂名和褒奖。

女子羡她不必为世俗所累，不必在年龄正好时挑选夫君，不必守着礼法，在长辈的威严下谨言慎行，女子又妒她，说她虽为女子，不像女子。骂她整天抛头露面，行为张扬放纵。有倾城色，当街与男子勾勾搭搭，是女子中的败类。

男子羡她银两满仓，能肆意挥霍，无尽享受。男子又怕她，怕她尖牙利嘴，行为剽悍，拳头硬得像铜块。以至于男子争先恐后地上前借银两，无人敢与之联姻。

“这个祈如诗，从不出席宴会，有人说她姿容无双，有人说她比癞蛤蟆还要丑，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幸见到她呢？”

雨已经像是一条线一样飘飘洒洒地下来，卫婉看着对面的绮柔阁，抬步向着绮柔阁走去。

“大小姐，别乱走，小心淋到雨。”张嬷嬷跟上卫婉，走入细雨中。

细雨不大，但是按照这个情况洒下来，暴风骤雨即将倾泄而下。

卫婉一路小跑，片刻就来到绮柔阁的檐下。抬头看向绮柔阁的牌匾，在一众秀气的牌匾之中，竟有凌云之势，笔势如龙蛇游走，直冲云霄。

“绮柔阁，极品字，有意思。”

卫婉抬头看着绮柔阁，一砖一瓦匠心独运，楼阁样式精致，有绸带和灯笼点缀，如同天上的仙楼一样，衬托得旁边的一排铺子如同拱卫着仙楼的小楼台。

“这是祈家大小姐的铺子。”张嬷嬷停驻在卫婉的身边，看着绮柔阁，说。

“我们从前来过绮柔阁吗？”卫婉问道。

张嬷嬷说：“不曾来过，祈家大小姐与上京的所有女子不同，外面传出来的谣言不少，所以小姐出行时，夫人总是让我们避开祈家的铺子。”

卫婉泄气，心里不是滋味，感觉有些对不起祈如诗。她踏步进入绮柔阁，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沁人心脾的玫瑰味。

进入大堂，隔着柜子，是一排样式时新的女式衣裙，卫婉放眼望去，见到衣裙皆是用的上好布料，绣工精致，上面的纹样栩栩如生。

侍女看到卫婉，赶紧迎上来，说：“姑娘好，我们绮柔阁有最时新的蜀绣和苏绣，还有苗疆服饰，不知道姑娘想要看些什么？”

卫婉看向侍女，对侍女温婉一笑，说：“我不是来看衣裙的，听说这是祈家祈如诗的铺子，我想见见她。不知祈姑娘是否在这里？”

卫婉看着侍女，神态温婉自若。侍女听说了卫婉的话，对卫婉点点头，说：“咱家掌柜今天正好来巡视这绮柔阁，如今就在楼阁上，姑娘要见她，我这就带姑娘去楼上见她。”

“我此时见她，不会是打搅她罢，若是因此惹她不快，我不如不去见她。”卫婉看向弯曲的台阶延伸向上，有些犹豫。

侍女莞尔一笑，说：“咱家掌柜向来不拘小节，有客见她，她喜不自胜。”

侍女说完，就领着卫婉要走，卫婉看向身侧的张嬷嬷，对张嬷嬷说：“张嬷嬷，我要去见一下这祈姑娘，你在此等待我。”

张嬷嬷点点头，卫婉跟着侍女沿阶梯而上，蜿蜒的阶梯盘旋在楼阁内，她们安静地往上走，来到顶楼时，侍女领着卫婉进去，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。

“祈家姐姐，求求你借点银两给我，我幼年时有一个红颜知己，一不小心被人拐卖，我前些天见到她，看到她被人卖到青楼里，过得是水深火热，我心地良善，要赎她出来，求你大发善心，与我一起拯救一个美丽的姑娘。”

“滚！你要救人，找你娘亲要钱，找我做什么？”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，声音柔中带钢，甚至带一分风华正茂的男子音。

“祈姐姐啊，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和家人说呢？他们要是知道我与秦楼楚馆的女子有牵扯，定然觉得我不是什么好孩子，我哪里还有命赎人啊，我肯定会被打死的。”

“我等着你被打死，到时候去你家看你的后事，我不介意承包你死后的宴席。年年奢侈一把给你洒点纸钱，让你在那头过上富裕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