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婉一早起来，行动已经如常。春喜和潇潇看着卫婉在屋里走来走去，身上的伤还没痊愈，但是步伐矫健，她们站在一侧，担忧地看着卫婉。

“大小姐，你昨天才挨过罚，想必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，你今天就在这里走来走去的，恐怕会牵扯到伤口，你还是停下来罢。”春喜站在卫婉的身边，劝道。

卫婉停下来，坐在檀木桌子旁边，看向春喜。她鹅蛋一样的脸上呈现细腻的冷白，额头已经被汗浸湿。春喜递上手帕，卫婉小心地擦拭汗水。

卫婉拭完汗，看向春喜，说：“你去喊张嬷嬷过来，我有事要问。”

春喜点点头，应道：“是。”

卫婉让潇潇拿来信笺，在信笺上写好字，叠进信封中，递给潇潇，“按照信笺上的地址，去朱雀街匠心拾玉巷找一个叫做宋翩的人。”

潇潇收好信笺，对卫婉双手合拢，行了一礼，转身出门。

卫婉看着桌上的玉冠，用木盒子收好，放在柜中。

张嬷嬷来时，卫婉正在捣茶，听见掩着的门被打开的细微‘咯吱’声音，卫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向张嬷嬷。

张嬷嬷走到卫婉身边，看到卫婉的气色，忍不住夸道：“大小姐今天气色不错，看不出萎靡的样子。”

卫婉面上带笑，心情甚好，问道：“张嬷嬷，我让你打听张大夫的事情，有什么异常？”

张嬷嬷叹口气，纳闷地说：“自从大小姐吩咐后，我派人日夜守着，张大夫行动如常，对客人尽心尽力。我派丫鬟上去搭话，说是这张大夫彬彬有礼，对客人耐心细致，揪不出来差错。”

卫婉眉心凝重起来，似乎拧着一个结，她站起来，向着外面走去，“户部的卷宗是什么人在管？”

张嬷嬷说：“已经打听过，是端宁公主的驸马在管，开卷宗府门的钥匙在驸马姜淮手里，端宁长公主的手里有一份。”

卫婉打开门，看到满园春色。她凉薄地看一眼，冷静地吩咐道：“张嬷嬷，去库房挑一些礼物，我们去拜见端宁长公主府的人。”

张嬷嬷退下，去而复返，问道：“大小姐，我们该挑些什么礼物呢？”

卫婉在心里琢磨。

端宁长公主年年得宫中赏赐，府里不缺奇珍玉石，她挑的贵重物品不一定能得到她的欢心。

听说公主喜欢水墨丹青，她的手里藏着一份画圣王希盼的珍品，是外祖父在中年时遇见少年画家王希盼，多次上门拜访，求得王希盼为他作画，外祖父得名画，带回家中，仔细珍藏着，时时观赏临摹。

母亲与卫卿时订婚时，上官家为母亲挑选随行嫁妆，母亲知道卫卿时对王希盼的画仰慕不得，因此在外祖父的面前提了一嘴，外祖父竟然痛下心取下王希盼的名画，一同放在母亲的随行嫁妆中。

卫卿时渐渐地赏看到不少名画，对王希盼的这副珍品有些厌倦，便锁在库房中，名画被卫婉瞧见，她心里很是喜欢，便取来名画，放在自己的库房中。

如今去拜访端宁长公主，她找不到更好的礼物，只能选择割舍王希盼的名画，求得端宁长公主大发慈悲，愿意借她钥匙。

“我库房中有一副王希盼的画，取出来，用礼盒装好，带着去见端宁长公主。”卫婉深思熟虑地说。

张嬷嬷有些惊讶地看了卫婉一眼，似乎有些惋惜，毕竟这副珍品是大小姐最喜欢的画，仔细一想，她们如今要拜访的是端宁长公主，送名画过去才不会惹长公主嫌弃。

张嬷嬷从卫婉那里拿来钥匙，赶紧退下。

卫婉站在庭院面前，看着院子角落长出来的几树樱花，仲春的樱花开得绚烂，满树满枝如同琼花碎星一般，微风吹拂，满树琼花随风向着卫婉洒下来。

卫婉站在庭院前，仰头看着洒下来的琼花，眉心仍旧是拧着，她对此次拜访端宁长公主一事，心里有些芥蒂。

端宁长公主与她母亲上官婉玉年纪相仿，上官婉玉年少时，她的外祖父还没辞官，她跟在外祖父和外祖母身边教养，被太后挑中，做了端宁长公主的伴读，伴读时替端宁长公主挨过板子，因此两人有些情谊。

上官婉玉年轻时，身体康健，每逢端宁长公主举办宴会，上官婉玉总会带着她去赴宴，她当时打扮得像是一个瓷娃娃一样，与姜一诺他们混在一处。所以说他们幼时有些情谊。

自从上官婉玉病倒后，端宁长公主的宴会就不再邀请她。上官婉玉不去，她就没有去的道理。前些天遇见端宁长公主，端宁长公主对她颇有微词，她此时拜访她，总是感觉有些不合时宜。

张嬷嬷带着礼盒出来时，看见卫婉站在庭院前，她抬着头看着满树春樱，春日的早阳稀薄，微风吹得她鬓前的绒毛一片散乱。

“大小姐，礼物已经备好。”张嬷嬷双手捧着礼盒，来到卫婉身边，侧着站着，看着卫婉。

卫婉收回远眺的目光，理好鬓角的细碎绒毛，看向张嬷嬷手中的礼盒，说：“走罢。”

卫婉抬步，迈下台阶，一路走出春静院，沿着小径往前。路上经过楼台小榭，遇见卫雅如在看丫鬟变戏法。她看到卫婉，赶紧从小楼上下来，来到卫婉面前，拦住卫婉。

她盯着卫婉，眼睛亮晶晶地道：“大姐姐，你昨天怎么会用那种态度对待父亲？当时盛家人在，你总该给父亲一个面子的。”

卫雅如的态度诚挚，看着卫婉时带着几分亲昵，语气娇甜，很是讨人喜欢。

卫婉冷淡地瞥向卫雅如，语气淡淡地说：“卫雅如，我的事情你少管。”

“大姐姐，你真的不愿意去认错吗？你这样会惹得大家不开心的，父亲还嘱托我，若是碰到你，就请你去春生堂守着，他有话与你说。”卫雅如眨眨眼睛，真心实意地看着卫婉。

卫婉没搭理卫雅如，从卫雅如的身边快步地掠过去，行走时掠过一阵风，唬得卫雅如靠边站着，看着卫婉的背影，她今日穿一身深沉的靛青，衬着枝头生出来的浅粉，竟如浓墨一般耀眼，挥之不去。

卫雅如皱起眉头，丢掉手中的手帕，漫不经心地走上楼台，愤愤地坐着。

卫婉和张嬷嬷一起到端宁公主府的时候，天色尚早。带着流金的太阳已经从云里探出头，从一片浓云中透出来。卫婉守在端宁公主府的门前，敲了敲门，耐心地等着。

侍女开门时，见到门外站着的卫婉，有些惊讶，“这位是卫家大姑娘？卫姑娘许久不曾拜访公主府，今天来府上，真是稀客。”

卫婉递上拜贴，对侍女说：“我今日前来，是要拜访端宁长公主和驸马，不知两位长辈是否在府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