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看着卫婉,抱歉地说:“卫大姑娘,长公主和驸马陪着太后去佛寺礼佛,如今不在府上。”
侍女看着卫婉露出失望之态,赶紧说:“卫大姑娘,驸马和长公主虽然不在,但是我们世子在府上,早上已经醒来,如今在藕荷居赏春。姑娘随我进来,在正厅稍等片刻,我去唤世子过来。”
卫婉思忖着既已经前来,进去待上片刻无妨。她跟着侍女进门,一路穿过玉砖铺成的宽阔大道,来到公主府的正厅,由侍女带进去,在客位上坐着。
侍女招招手,唤来正厅的几个女婢,女婢奉上一壶碧螺春,递给卫婉。卫婉接过瓷杯,安静地等着。
“卫姑娘来府上,真是稀客。”
卫婉垂眸等待片刻,忽然听到清澈的声音自屋外传来,如玉石一般,虽然很轻,但字字铿锵有力。
她抬眸向外看去,看到姜一诺从屋外进来,他抬步而进时,屋外的一抹朝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丝绸上,映着绸缎上绣着的金线,金光毕现。
姜一诺走进金玉堂的门,瞥向卫婉,与卫婉对视时,面容平静。他从容地看一眼,迈步向着主位上走去。
卫婉看着姜一诺在主位上端正地坐下,女婢赶紧上前守在姜一诺的两侧。奉茶女婢上前倒茶,担心地看着姜一诺端起茶杯尝上一口,看姜一诺的眉头松着,松了一口气,赶紧退下。
“如今已是仲春,听说郊外茶园里已经长出来一批新茶,这批茶还是去年冬日送来的,直接换掉,去茶园里摘些新茶过来。记得吩咐茶农,要最嫩的叶尖,否则,味道不好。”
奉茶女婢赶紧行了一礼,唯唯诺诺地说:“是。”
姜一诺凉凉地看着奉茶女婢,奉茶女婢原本低着头,做出愧疚之态,被姜一诺这么盯着,头低得更低,似乎是犯了天大的错一般。
卫婉纳闷,早就听说姜一诺作为端宁长公主唯一的孩子,从小就金尊玉贵的养着,养得比公主还要金贵,如今看来,外人所言非虚。
她从小便知姜一诺这人有些自矜,小时候便不大喜欢与她们这些人为伍,如今姜一诺已至及冠之年,他的脾气比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卫婉便从心里觉得他有些瞧不起她们。
卫婉前世与姜一诺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约,后来卫婉成婚,她听说姜一诺的婚约还没定下来。直至卫婉和离,姜一诺一共退掉十八桩婚约,其中不乏名门贵女,江南富商之女,邻国公主。
在端宁长公主为姜一诺的婚约为难之时,有人推荐祈家的祈如诗与姜一诺成亲。祈如诗一心向着商道,时至二十五六岁还没定下婚约,被人戏称为大境国第一剩女。姜一诺眼光极高,被人笑称阅遍群芳,心无所归。
有人专门举办一次春日宴,安排两人见面,没想到两人在见面的时候就不大瞧得起对方,甚至互相挖苦,最终老死不相往来。祈如诗笑称姜一诺就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弱女子,姜一诺嘲讽祈如诗是女子中的败类,人间的母老虎。
卫婉前世至死之时,还没听说有关姜一诺成婚的消息。不过那时的姜一诺不过年满三十,有端宁长公主帮忙从中转圜,以后还是会有女子愿意嫁予他。与她们自是不同。
“若是今生我侥幸改命成功,或许能等到姜一诺愿意成婚的时候,不知道姜一诺这个人间的奇葩,最终会择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呢?”
卫婉想起姜一诺的这一桩往事,竟然觉得有趣。她盯着姜一诺的脸,竟然发觉姜一诺这人长得极好,面容端正,皮肤白皙,额上再点上一枚朱砂,便如女子一般漂亮。
姜一诺看着卫婉盯着他看,目光似乎在发痴,心里一阵不悦,问道:“卫姑娘,你这样盯着我,恐怕是不大礼貌罢。”
卫婉收回目光,盯着自己的手帕,说:“婉婉多年未曾见过姜兄,如今仔细看姜兄,觉得姜兄长得与幼时不同,竟是如璞玉一般,让人移不开眼睛。”
卫婉说完,赶紧手心蜷缩,用指甲抓着掌心,免得忍不住发笑。姜一诺长得像玉,在她心里不见得是璞玉。
“你今天找我,有什么事情?”姜一诺看向卫婉,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冷淡。
卫婉听到姜一诺的话,心里先慢了一拍,因为想着卷宗的事情,还是看向姜一诺,说:“我今天来,有事找你。”
“说说罢,什么事?”姜一诺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,看向屋外的半片天光,问道。
“我有些急事,想要看一些卷宗,我听说大理寺的卷宗由驸马管着,因此不得已来见你,希望你借我钥匙,待我打开卷宗库的大门,我就立即还给你。”
卫婉很少求人,前世难得求人,还被人拒之门外,如今看着姜一诺,看到姜一诺面无表情,宛如雕塑,卫婉心里更是没底。
“不能借。”姜一诺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,看向卫婉的态度透出坚决。
卫婉呼吸一滞,像是有鱼刺卡在喉咙里,卡得她难受,她看向姜一诺,看到姜一诺冷清的脸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卷宗库的钥匙是在我府上,如果我借你,卷宗库发生不好的事情,你该如何担待?”姜一诺盯着卫婉,似乎是在质问。
卫婉忙说:“不会的,婉婉只是想要从卷宗库里面找出来一份卷宗,因婉婉家里有人遇见难事,婉婉迫不得已需要找到这份卷宗,待婉婉看完,就会放回原处,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”
“你说没有麻烦便没有麻烦吗?若是钥匙给你,卷宗库刚好失窃,或者遇见失火的事情,你倒是两手一拍离开便好,其它的事情还不是要我们忙前忙后,倘若如此,你担当得起吗?”
姜一诺看着卫婉示弱,不以为然,继续对卫婉唠叨。他仿佛看不到卫婉煞白的脸,觉得卫婉是在无理取闹。
卫婉看姜一诺态度坚定,已然是不想借给自己钥匙,只能双手捏着手帕,抿着唇瓣,尽力央求,“姜一诺,我们自小认识,让你借个钥匙给我,就这么难吗?要是遇见事情,我亲自去大理寺领罚就是。”
姜一诺唇瓣微启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...能...借!”
“你......”
卫婉属实被气到,“刷”地一下子站起来,看着姜一诺,厉声说道:“姜一诺,打小别人说你刻薄,我当是嫉妒你,如今看来,你当真是凉薄冷血,我卫婉就当从不认识你。”
卫婉再冷淡地瞥一眼如雕像一般的姜一诺,快步地往外走去。张嬷嬷赶紧跟在后面,问道:“大小姐,这礼还送不送啊?”
卫婉冷声道:“怎样拿来的,就怎样拿回去。送礼物给他做什么?”
张嬷嬷捧着礼盒,紧紧地跟在卫婉后面,两人一起迈出金玉堂,仰面撞上暗下来的春光。灰云盖住半块太阳,天际白中透灰,似有要下雨的征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