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婉一路颠簸,极其疲累,她靠在门上歇息,听到院中传来卫雅如和几个丫鬟嬷嬷的声音,像是春天聚拢的蚊虫一样聒噪不止。
“二小姐别难过,这大小姐自小娇宠着,如今脾气坏些,对我们颐指气使,是大小姐不对,二小姐不必自责。”
“二小姐对大小姐尽心尽力,只要是大小姐的事情,二小姐从来放在心上,是大小姐没把二小姐放在心上,奴婢真替大小姐委屈。”
卫雅如带着哭腔的甜糯声音传来,“想来雅如因是庶出,从小没在卫府养着,大姐姐讨厌我,觉得我的身份与她不般配,所以不想与我说话。雅如心里明白。”
卫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来,带上一抹冷笑。
“二小姐哪里的话,二小姐与柳夫人初来府上时,老爷亲自吩咐我们,说是二小姐与柳夫人在府里的地位不比大小姐和大夫人低,嘱托我们不许小瞧二小姐。”
“二小姐聪明伶俐,性格温柔,府里的人很喜欢二小姐,二小姐不必为此伤心,是大小姐性格强势,不愿搭理二小姐,二小姐不必贴着大小姐的冷脸,二小姐还是跟着奴婢们回去罢。”
“大姐姐的春静院如今春华繁茂,雅如觉得甚是好看,还想着与大姐姐一起说说话的,如今大姐姐紧紧地闭着房门,看来这春静院的春光是不欢迎我的。”
卫雅如的语气满是惋惜。
“二小姐住的是暖阁,不仅院子比春静阁宽敞明亮,而且屋内冬暖夏凉,院内常年芬芳馥郁,比春静阁好得多,二小姐不必羡慕大小姐。”
“记得从前大小姐想要住暖阁的时候,因卫家老太太在这儿,所以大小姐没能如愿,没想到二小姐一来,就直接住进了暖阁,所以二小姐如今是这府上最得人欢心的姑娘,二小姐不必生气。”
“走罢,二小姐。”
卫婉听到声音渐远,卫雅如应当由一群丫鬟婆子陪着离开了春静阁。卫婉累得倚靠在门上,她疲倦地抬手揉揉太阳穴,春喜上来扶住卫婉,扶着卫婉到屋子中间坐下来。
卫婉抬起茶盏倒上一杯茶,一口喝掉。
春喜接过茶壶,打开茶盖,往茶壶里面一看,对卫婉说:“冷茶,大小姐喝得惯?奴婢去换一壶热茶过来。”
春喜端着茶壶出去。
潇潇站在卫婉面前,低头看着卫婉,看到卫婉一脸倦怠,她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大小姐昨日去了什么地方?一早跟着张嬷嬷一起出去,午间张嬷嬷回来,不见大小姐回来。奴婢们一直等着,竟等到今天早上。”
卫婉低着头打了个哈欠,抬头看向潇潇的时候,向来端庄持重的脸上竟然带上迷糊之态,她伏在桌上,闭上眼睛,眉眼松弛下来。
“今天若是没人来找我,不要扰我。去告诉张嬷嬷,让他注意一下张大夫的事情,若有时间,让他来卫府一趟。”
潇潇回道:“是。”
她看着卫婉毫无顾忌地闭上眼睛,担心地问道:“大小姐,我已经去找过宋翩,宋翩知道大小姐要去看她,愿意随时恭候。”
卫婉倦怠地说:“他的事情明天再办。”
卫婉站起来,拔下头上的珠钗,头发散乱地散下来,她走到床边,脱下鞋袜,和衣躺下。
潇潇看到卫婉竟然没有洗漱,直接在床上躺下,她守在卫婉的身边,按照惯性想要出言提醒,最终还是叹着气走出去,掩上门。
卫婉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,梦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,她想要伸手抓住什么,竟然什么也抓不住。
卫婉被叫醒时,睡得正深沉,有人不停地在扰着她,她皱眉醒来,脑海里面的思绪还没醒,头疼得厉害。
她烦闷地抬头看去,看到春喜站在她的面前,而在春喜的身后,站着一片的丫鬟婆子,她的脑袋一片茫然,一下子没有分辨出来面前这么大的阵仗是在干什么事情。
她看向春喜,语气沙哑地问道:“春喜,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春喜看起来很急,急得圆圆的脸蛋上是一片红晕,她摇着卫婉的胳膊,语气急促地说道:“大小姐,你快起来,因着你一夜不归的事情,老爷急着找你问话呢,派人来过好几次,大小姐一直不醒,老爷气得派了一众丫鬟婆子过来,要把小姐你弄醒。”
卫婉的一双幽黑深邃的瞳盯着春喜看,春喜搀扶着卫婉坐起来,卫婉感觉脑袋昏昏的,闷闷地很难受,连坐起来都稍显无力。
“你说什么?让我起来做什么?”卫婉扶着额头,尽量呼吸几口新鲜空气,让自己清醒起来。
春喜看着卫婉,看到卫婉仍是一片倦怠,眼睛眯着,眼角呈现出来一片青黑,看起来似醒非醒。
“大小姐,你怎么看起来不对劲?不会是生病了罢?”
春喜俯身担忧地看着卫婉,看到卫婉痴痴地,似乎是在犯迷糊,赶紧伸手探上卫婉的头,摸到一片温热。
春喜一惊一乍道:“大小姐,你好像在发烧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没事罢?”
“我没事。”卫婉的语气沙哑。
春喜连忙回头,招呼道:“你们还站着干什么?没看到大小姐如今身体抱恙嘛?还不让开,请大夫来为大小姐诊治?”
丫鬟婆子们簇成一团,站在不远处看着卫婉。她们看着春喜叉着腰教训她们,全部默不作声,一言不发。
为首的宣嬷嬷对上春喜气势汹汹的眼瞳,不以为然地瞪回去,瞪得春喜的眼眶红红的,她气势虽然比宣嬷嬷弱,仍然硬生生地撑着。
“大小姐如今是怎么回事?难道是不想承认自己有错?所以做此把戏想要糊弄过关?”
宣嬷嬷出言讽刺,踱步到卫婉的面前,看着卫婉蹙着眉头,仍是轻声挖苦道。
卫婉没有应声,垂着眸,闭着眼睛。
春喜气呼呼地看着宁嬷嬷,嘴巴鼓起来,“宣嬷嬷,你说什么呢?大小姐如今身体有恙,你还这么义正辞严地训斥大小姐,你到底还是不是人?”
宣嬷嬷一把推开春喜,她力气大,春喜被推得险些摔倒,她径直来到卫婉面前,低头看着卫婉。
“大小姐,你这是做什么?以往的大小姐听到前面有人传话就会过来,现在磨磨蹭蹭地,难道是想推脱罪责?”
宣嬷嬷盯着卫婉,卫婉抬头,倦怠迷糊的目光忽然清明起来,冷冷地瞪着宣嬷嬷,宣嬷嬷心里一惊,气势弱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