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客气什么?雅如是为你着想,你竟然还跟着雅如过不去,卫无忧,你真是不识好人心。”卫卿时冷酷地盯着卫婉。
卫婉站着,她因为一阵胡乱地扑腾导致鬓角凌乱,发髻上的金钗斜斜地插着,一缕头发垂在眼角,衬着眼角不小心刮出来的一道细小伤痕,有种妖冶的美。
她站在春生堂的正中,身边围绕着丫鬟婆子们,她们看到卫婉的气势不好惹,不敢靠近卫婉,她们不远不近地站着,只等待卫婉反抗,就一下子冲上去制服她。
卫婉没反抗,安安静静地站着,气氛凝肃,他们漠然地盯着对方,没人说话,似乎是在对峙。
卫卿时不能忍受卫婉没在自己的掌控之中,他盯着卫婉,眼前的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,小时候他也曾唤到身前教养,因后来柳娘与他闹别扭,他的时间渐渐地留给卫雅如,反而疏忽对卫婉的管教。
然而在卫卿时的记忆中,卫婉一直是个乖巧的姑娘,知进退识大体,她不小心犯错,从来是立即认错,该挨骂就挨骂,该受罚就受罚。
他虽然对卫婉时常疏忽,然而卫婉一直是个好招待的姑娘,他从不费心。不知曾几何时,卫婉一反常态,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卫雅如和他。
他虽然性格儒雅,然而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容忍度极低,尤其是在面对卫婉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的时候,他决计不会善罢甘休,一定要给这丫头一些教训,小惩大诫。
“卫无忧,难道没人教你《女则》?你身为女子,彻夜不归,成何体统?你还没与我解释,昨天,你到底去了哪里?”卫卿时语气冷然。
“我没法解释。”卫婉心不在焉地道。
她答得轻描淡写,而卫婉身边的丫鬟婆子已经变了脸色,她们看着卫婉,仿佛卫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
春生堂陷入一片寂静,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着卫婉,看着卫婉垂着一双倦怠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卫雅如之前说的话被卫婉气势汹汹地针对回来,如今她不敢招惹卫婉,她对宣嬷嬷使了个眼色,宣嬷嬷对上卫雅如的眼色,立即点点头,凑到卫婉的身边。
“大小姐,你在说什么呢?你这不是明摆着什么也没说吗?真是好笑,大小姐彻夜不归,自己应该知道去了哪里罢?”
宣嬷嬷见到卫婉不说话,心中的怀疑更深,她趁此机会对卫婉发难,一定要卫婉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卫婉淡漠地盯着宣嬷嬷。
宣嬷嬷看卫婉一直不解释,想必是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,心中对卫婉的猜测愈发坚定,她看着卫婉,盛气凌人。
“大小姐,你怎么不说话,你难道是在隐瞒什么?大小姐昨天一夜不归,想必是该有个去处,大小姐只要报个地点,老爷派人去查探一下,一探便知,大小姐如此遮掩,反而弄巧成拙,让奴婢们不得不多想。”
宣嬷嬷看着卫婉的面容,不管宣嬷嬷说什么话,卫婉总是面无表情。宣嬷嬷心里有气,逼迫宣嬷嬷的语势越来越急。
卫婉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,只是凉薄地盯着宣嬷嬷,她眉梢眼角似乎是在嘲笑宣嬷嬷。
宣嬷嬷不甘心,继续急急忙忙地逼迫道:“大小姐,你怎么不说话?你只消说自己昨天去了哪里,待府里有人查证清楚,派人澄清,自会还大小姐一个公道,大小姐始终不说话,难道是大小姐不敢告诉我们?”
卫婉抬眸看向宣嬷嬷,她今天身体不好,不管他们说什么话,她总是散漫地听着。宣嬷嬷语气铿锵有力,字字珠玑,竟让卫婉的脑袋清醒过来。
卫婉看着宣嬷嬷,问道:“你问我什么?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,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......”宣嬷嬷看着卫婉,一时语塞,“大小姐是不敢认吗?大小姐如此含糊应答,难道是因为做了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,所以不敢承认?”
宣嬷嬷目光如炬,紧紧地盯着卫婉,不愿意放过卫婉的任何一个表情。卫婉任由宣嬷嬷瞅着,她蔑视地看着宣嬷嬷。
“大小姐......”
卫婉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唤,她看过去,见到潇潇从屋外走来,她应当是一路跑得很急,所以看起来很是凌乱。
她扶着门框,正在小口地喘气,她喘了一会儿的气,迈着碎步向着卫婉走过来,站在卫婉的身边,她纠结地看着卫婉,一脸忧愁。
“潇潇,你要说什么?”卫婉心里一片恍然,她心中已有定论,如今看潇潇委屈的模样,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“大小姐,奴婢去找宁小姐,没有看到宁小姐,奴婢情急之下说清楚缘由,没想到宁家人把奴婢请了出来,说是宁小姐不在。”潇潇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。
潇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哀伤地看着卫婉,问道:“大小姐,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你退下罢,不必为我担忧。”卫婉发话,潇潇恭敬地退下。
宣嬷嬷在卫婉的身边,听得一清二楚,她大笑,“好啊,大小姐没在宁小姐家,大小姐还能去哪里呢?大小姐,你的婚约还没定下呢,你如今就敢彻夜不归,大小姐不害怕传出来什么流言蜚语,我们还担心二小姐嫁不出去呢。”
喜红来到宁嬷嬷的后面,附和道:“是啊,大小姐,烦请你解释几句?不然你这样,什么也不说,会被罚的。”
卫卿时冷酷地一拍桌子,大吼道:“还等着这个孽女说什么?我真是看她就感觉心烦,快来人,押着这孽女去春台罚跪,跪到亲自承认错误为止。”
昼则来到卫婉的侧前方,一挥手,争齐和争昧两人扣住卫婉,而争益和昼则一前一后地守在卫婉的身边。一群丫鬟婆子跟上来,簇拥着卫婉往春台走。
春台在侧院,正值春季,春台的植物生得枝繁叶茂,如繁星一样的小花灿烂地盛开。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,一阵幽香沁人心脾。
春台的风景优美,院里的人时常来春台小坐,品尝茶水,看小桥下群鱼戏荷叶,是绝佳的观景地。
卫婉被扣押到春台上时,还有几个丫鬟正藏在树下纳凉,她们看到卫婉被押到春台上,连忙一哄而散。
“大小姐,跪下罢。”昼则站在卫婉面前,没有情绪地敦促道。
争齐和争昧往下一按,卫婉就承受不住地跪下来。
宁嬷嬷站在卫婉的身侧,低头看着卫婉,严厉地说:“大小姐好好地跪着,等到什么时候想清楚缘由,什么时候愿意亲自承认错误,我们自会传达给老爷,为大小姐说几句好话。”
卫婉没搭理,她如今听着宁嬷嬷的话,感觉就像是在放狗屁一般。
宁嬷嬷一挥手,几个丫鬟就站在春台的角落,环绕着卫婉,生怕一个走神,卫婉就会悄悄地离开。
潇潇想要进来守着卫婉,台阶边的侍卫伸出手,拦着潇潇,潇潇只能站在边沿,着急地看着卫婉。
卫婉跪得端正,她此时没什么力气,软绵绵地跪着。
如今还是上午,昨天一阵雨后,今天的天气幽冷,天上没什么云,当然也没有阳光,无边无际的风扫过来,带来缕缕清凉。
卫婉跪着,身边一下子变得安静。她还是时而感受到一阵眩晕,然而她前世不知道在陆家跪过多少次,亦不知道在卫家又跪过多少次,所以她如今跪得心安理得,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。
丫鬟从春台下路过,悄悄地观察跪着的卫婉,看卫婉面容冷清,无意间瞅过来的眼神带着杀气,她们赶紧成群结队地离开。
卫婉迷迷糊糊地听到身边的小丫鬟在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