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还不认错吗?”
“是啊,看大小姐如今的情况,是不会认错的。”
“你快看看,大小姐跪了多久?”
“该有两个时辰,如今午时已过,大小姐还没用饭呢。”
“大小姐面容惨白,看起来几乎要晕倒,我们要不要上去劝一下大小姐,或者给大小姐送点饭过来,让大小姐尝一口。”
“宣嬷嬷说,只要大小姐不认罚,我们就不能给大小姐搭话,甚至不能给大小姐送任何东西。”
“哎,以大小姐的脾气,我敢赌她就算是跪到晚上也不会认错的。”
“我站得好累啊,我想去弄些东西吃,要不我们先走罢,反正有人看着,大小姐应该是不会悄悄跑掉的。”
“宣嬷嬷还在下面嗑瓜子呢,要是我们贸然离开,被宣嬷嬷逮到,宣嬷嬷应该会惩罚我们的。”
斜风吹过来,夹杂着点点滴滴的细雨。春台上有八角亭盖着,而卫婉跪在前面的栏杆边上,点滴细雨刮在卫婉的脸上,她仰头,看着暗灰的天空。
是大雨将至的讯息。
春天迎来雨季,雨水绵长,她的心绪因此变得格外绵柔,时常想起前世,她虽在尽量释然,然而面对重生,她心忧不已。
重来算什么?如果一切重来,世事会因此改变吗?而她,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呢?是得偿所愿,还是步步为营呢?
她不想知道,然而一切变得好难。命运,真是世上最难解的谜语。
大风呼啸而过,雨滴点点滴下来,雨势渐大,滴滴答答。卫婉伸出手,手跨过栏杆,接着天上滴下来的雨珠。雨水滴在掌心,她紧紧地握住。
她在恍惚间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,“许公子怎会来这春台?大小姐在罚跪呢。”
卫婉循声望去,看到许清呈收起伞,向她快步地走过来,他走到卫婉的身边,就要扶着卫婉起来。
昼则连忙上前拦着许清呈,冷冷地说道:“许公子,大小姐如今在罚跪,不得允许不能起来,请许公子体谅我们。”
许清呈娟秀的眉眼间挂上薄薄的愠怒,他火冒三丈地盯着昼则,问道:“你们怎能让婉婉跪着呢,快点让她起来。”
许清呈气急,卫婉清冷的声音传来,“许清呈,你不必惺惺作态。”
许清呈骤然听到卫婉的话,眼圈一下子泛起微红,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婉,问道:“婉婉,你在说什么?你说我...惺惺作态,婉婉...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?我对你情真意切,我们怎会是惺惺作态呢?”
“是不是惺惺作态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卫婉似乎在撒气,语气闷闷地。
许清呈上前扶卫婉,卫婉伸手推开,许清呈来回扶了几次,卫婉推开几次,许清呈只好蹲下,盯着卫婉的脸看。卫婉不看他,而是盯着面前的茫茫春雨。
“婉婉,你告诉我,你怎地不愿意搭理我?”许清呈问道。
许清呈看着卫婉,想要看到卫婉的心里。
卫婉瞅一眼许清呈,冷若冰霜地道: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许清呈诧异地看着卫婉,“什么叫我的心里清楚,我清楚什么?婉婉,你从前不是这样的,如今怎会对我爱搭不理的?我左思右想,辗转反侧,想不清楚。”
“婉婉,我要是哪里惹得你不开心,你直接与我说便是,我们之间还要闹什么别扭呢?”许清呈被逼得很是忧郁,他悠长地叹一口气,看着卫婉。
“许清呈......”卫婉盯着他,“我没有与你闹别扭,我是真心实意地不想与你掺合在一起的。你问我要解释,我应该与你解释什么呢?”
“你三番五次地拒绝我,一定是有什么缘由,你如今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。”许清呈忽然伸手,抓住卫婉的手腕。
卫婉挣脱不开,只能漠漠地看着许清呈,“你要解释?我想,若我喜欢一个人,我一定会从一而终地喜欢他。若他受伤,我会难过,我会舍不得他受伤。如果他摔得遍体鳞伤,我会心疼。”
卫婉看着茫茫雨幕,“如果我喜欢一个人,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我会永远喜欢他的。除非他背叛我,或者是他喜欢上别人。”
许清呈疑惑地看着卫婉,“是这样的?婉婉,我不舍得让你受伤。我愿一直伴你身侧,红袖添香,携手到老。”
卫婉茫然地看着许清呈,“你若是喜欢一个人,你怎会舍得让她受伤呢?许清呈,我做过一个梦,梦见我以后的事情,以后的你会背叛我,我去找你,你不会理我,因你的心中已有心上人。”
许清呈大惊,惊呼道:“你说什么?婉婉,你怎会如此糊涂?我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,不管发生什么,我一定不会背叛你的。”
“而且,婉婉,你在说什么?你说我心中已有心上人,我的心中怎会有心上人呢?你快点告诉我,我的心上人是谁?”许清呈瞅着卫婉,不以为然地笑着看她。
卫婉看着许清呈,没有回答。前世许清呈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她,最终还是迎娶沈曼卿进许家。
所以不管许清呈怎么发誓,她始终觉得许清呈的誓言很轻浮。
“婉婉,我不会有心上人的。”许清呈努力地解释,他认真地看着卫婉,“我如今喜欢的女子仅你一个而已。”
“许清呈,我如今不想谈论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的事情,请你速速离开,不要扰我。”卫婉不管许清呈说什么,始终以冷面应对。
“你不理我,难道是因为...你喜欢魏策?”许清呈不甘心地问道。
“许清呈,请你离开,你在想什么呢?魏策与我,是宿命中的缘分,我去见他,是为了偿还欠他的恩情而已。我不像你,满口是爱恨情仇,许清呈,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与你清谈什么感情的真真假假,我很累,请你远离我。”
冷风一阵阵地吹来,卫婉还是感觉到疲倦,她一口气将胸中的愤懑倾泻而出,就看向栏杆外的春雨,雨水密集,斜着扑在她的脸上。
许清呈举起手中的伞,斜着挡在卫婉的面前,卫婉再看不到眼前茫茫的雨幕,伞上的春天枝繁叶茂,而伞外雨水滴答,令人格外入心。
许清呈就这样半蹲着,几乎跪在地上,斜着为卫婉举着这把伞,斜着洒进来的雨洒在卫婉的身侧,再没洒在卫婉的脸上。
卫婉脸上的雨水没干,雨水洗掉卫婉脸上的胭脂细粉,露出细腻的肌肤,她情绪不好,似有大病的征兆,时而昏昏沉沉的,时而又被冷风吹得清醒。
她软绵绵地跪着,没什么力气,甚至没什么情绪搭理许清呈,许清呈支持不住,竟然跪下来,他就这样安静地与卫婉一起跪着。
好似前世今生一起湮灭在这场漫天倾洒的瓢泼大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