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婉点点头，春喜端着瓷碗，舀满一碗的汤药，用湿手帕端着，端到卫婉的面前，卫婉接过瓷碗，拿起勺子，吹着药碗里面浮起来的白烟，吹散白烟，再用勺子搅动着。

碗里面的苦涩的味道让卫婉皱起眉头。

春喜站在卫婉的一侧，低着头看着卫婉，问道：“大小姐，你要离开卫府？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卫府？”

卫婉垂着眉头，由着瓷碗里面热热的烟雾往脸上扑，扑得苍白的脸颊竟然浮上一抹红润之气。

她凝重地道：“是该离开的，会很快。”

“你要是离开卫府，你准备去哪里？”春喜好奇地问道。

卫婉舀着一勺子的汤药，喂进嘴里，汤药苦涩，苦涩得让卫婉皱起眉头。

“你们暂且别问。”卫婉冷清清地道。

“大小姐，你为什么要离开啊？你自小在卫府长大，你忽然说你要离开卫府，如果你离开卫府，你准备去哪里？而且你离开卫府，别人岂不是会说闲话？”

潇潇皱着眉头，担忧地看着卫婉，生怕卫婉是在犯糊涂。

“你们闭嘴，不要问我，我心里决定的事情，我还不明白吗？”卫婉似乎有些烦躁，春喜和潇潇连忙噤声，再不敢问她。

卫婉等待瓷碗里面的汤药变得温温热热的，仰头一口喝掉，她放下瓷碗，嘴里木木的，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，一口喝掉。

卫婉看了一眼窗外，窗子半开着，窗外被雨淋湿的树木长得茂盛，郁郁葱葱的枝丫遮住半边暗暗的天空。

“如今去见五公主萧沐蓉是否还来得及？”

“大小姐要见五公主做什么？”潇潇疑惑地看着卫婉。

五公主萧沐蓉是慧妃的女儿，慧妃因酷似洛雨柔而得盛宠，一直被林贵妃针对，慧妃对林贵妃的针对不以为意，直到慧妃不经意间看到洛雨柔的画像，因此郁郁而终。

萧沐蓉因此在贤妃卫容的宫里养着，在贤妃的宫里养了几年，萧沐蓉已经长成，她不愿被人约束着，因此自请去宫外居住，在宫外得了一座芙蓉公主府，独自居住，竟然自得其乐。

萧沐蓉出生时，慕容锦绣五岁，据说她由着家里的老太太牵着去给萧沐蓉庆生辰，萧沐蓉在丫鬟的怀里大哭不止，慕容锦绣走到萧沐蓉身边，从丫鬟的手里抱过萧沐蓉，不过片刻，萧沐蓉竟然盯着慕容锦绣，止不住地笑着。

陛下大喜过望，当即为慕容锦绣和萧沐蓉定下亲事，两人算是娃娃亲，称为一桩美谈。自从七年前慕容锦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，这桩婚事就被搁置下来。

“萧沐蓉与慕容锦绣有婚约，倘若我去找萧沐蓉，让萧沐蓉去见慕容锦绣，万一萧沐蓉看上慕容锦绣，自愿让慕容锦绣当驸马，慕容锦绣岂不是就不会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？”

卫婉暗自想着，自以为这主意不错。然而她想起魏策，想起他和慕容锦绣这一堆天衣无缝的搭档，心里竟然止不住地纠结不已。

“倘若慕容锦绣真的成为萧沐蓉的驸马，他岂不是会被萧沐蓉看着，到时候魏策孤军奋战，魏策他们还能赢吗？”

卫婉仔细想着，她情不自禁地摇摇头，“他们能不能赢，关我什么事情，我最在乎的人是慕容锦绣，只要能改变慕容锦绣的结局，我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。”

“至于魏策，我自觉已经做得够多，他对我不过一伞之恩，虽然......”卫婉想起初见魏策时的样子，他倦怠而清冷的模样时不时地在心里浮现，她竟然怔愣地如同一件雕塑，一遍遍地回忆他的容颜。

“我初见魏策之时，是人生中最苦的时候，而他声名显赫，我以为那样的人，定会上云端，鹤唳九天，而我注定如枯木一般死去，我没想到，他竟然死在我的前面，我虽已心如死灰，然而我还是会惋惜。”

“我想起那样如玉石一般的人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，是那样绝望的死法，我竟然觉着同病相怜，今生再遇见他，我看到从前的他如此真切地站在面前，竟然会为他心疼。”

卫婉的手撑着下巴，看向窗外，脸上挂上一抹阴郁之态，“我想让慕容锦绣安稳地活下去，然而我不想要魏策死，我想让他们一起活着。”

“倘若我拽慕容锦绣出来，魏策是不是一定就是死局？”卫婉不敢想，一想起魏策的事情，心里就跟着颤动。

“萧沐蓉因慧妃的事情，如今正得宠爱，简直是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，如果她愿意帮我这个忙，只要她去宫里大哭几场，这慕容锦绣说不定就会被接到芙蓉公主府当驸马，至于魏策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卫婉纠结不已，心中越来越苦涩，她愣愣地坐着，直到春喜低声唤卫婉的名字。

“大小姐，你在想什么？怎么想得这么出神？”

春喜的手在卫婉的面前晃了晃，“大小姐，快点醒醒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
卫婉回过神，看向春喜，终于下定决心地道：“准备一下，我们去芙蓉公主府见芙蓉公主。”

“此时去见芙蓉公主干什么？”春喜问道。

卫婉已经站起来，找到一件春天的披风穿上，向外走去，“你别问就是，谁守着春静阁？谁跟我去芙蓉公主府？”

春喜连忙上前一步，走到卫婉的身边，“我守了一天的药炉子，很是乏腻，我跟你去，潇潇守着春静阁。”

“走罢。”卫婉推开门，向外看去，天空似乎要暗下来，她顾不得软绵绵的晕眩之感，下定决心地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