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邹侍郎怎么说?”卫婉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卿时。
“邹侍郎是个好人,虽然年轻,为人很有礼貌,一进来就卑躬屈膝,不为强权折腰,偏要理清楚是非对错,雅如当时急得差点给邹侍郎跪下来,又是解释又是道歉,还是我做担保,邹侍郎这才放过雅如。”
“张大夫今天醒来,邹侍郎亲自去监狱查问,知道这张大夫与雅如没什么关系,雅如这才洗清楚嫌疑,卫婉,你身为长姐,就这么不懂事?”
卫卿时一口气说完,脸色已经发白,柳夫人连忙倒一杯茶,给卫卿时递过去。卫卿时喝了茶,缓了一口气,他的脸看起来一片苍白,白得有些冷酷。
“邹侍郎怎么说?”卫婉抬起眼皮,看着卫卿时,对上柳夫人含笑的目光时,她的眼神冷冷的。
“邹侍郎查清楚缘由,亲自前来道歉,这张大夫和雅如的确没有串通,到底是年轻,做事欠妥当,要是人人像你这样急躁,分不清对错,事情岂不是会乱套?”卫卿时责问道。
卫婉捏起一个青柠,放在手中剥皮,拿起一块放在嘴中,细细地嚼着,“这就是邹侍郎的手段?我听说邹侍郎年轻有为,为人有礼,很得人喜欢,没想到破案也是一绝,简简单单地就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当然啊,以邹侍郎的手段,有什么会查不清楚的?卫婉,你不要以为你的一面之词,就能让雅如背负错误,往常你学得兄友弟恭呢?怎么一点记不得?”卫卿时淡淡地看着卫婉。
卫婉吃完青柠,喝一口的观音茶,收敛烦躁的心绪,看着卫卿时,“是我的错误,我看到卫雅如和她的一个奴仆秦八送着张大夫出府,我以为他们是认识的,没想到不是串通好的啊!”
卫婉的声音清清淡淡,似乎带着嘲讽,“雅如如此好心,帮着刺客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故意帮刺客呢!这邹侍郎啊,就是不一样,倘若她不查清楚,想必我和雅如之间会产生嫌隙呢。”
卫卿时听到卫婉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,心里又是一阵气闷。柳夫人在盘中装一份夷族葡萄,放两片切好的红木瓜,递一份给安常。
安常连忙端着水果来到卫婉的面前,卫婉直接推开安常递过来的瓷盘,推过去的时候很用力,安常手中的瓷盘一晃,差点摔在地上。
卫婉对上卫卿时看过来的带着怒意的神态,连忙故作谦虚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喜欢吃这个夷族葡萄和红木瓜,请柳姨娘不要给我送这个。”
柳姨娘愣着,连忙带笑道:“好,婉婉你不喜欢,我下次不给你这个水果就是。”
“这还是许家二公子送来的水果呢,许家二公子说你最喜欢吃这些水果,特地送来这些水果,婉婉,不应该啊,难道你是换了口味,许公子送来水果的时候,特地说你最喜欢这个水果呢。”柳姨娘眉开眼笑。
卫婉淡淡地瞥一眼柳夫人面前的瓷盘中的果子,敛眉垂目,怏怏不乐地看着手心握着的手帕,一只花狸猫窝在墙角,皑皑白雪下,墙外的一树梅花探进来枝头,压弯的树枝上绽放一瓣瓣殷红如痣的梅花。
卫婉看得恍惚,这个春天的下午,和煦的暖阳退下,没有消散的热气还聚在屋内,弄得卫婉心烦气躁。卫婉忍着烦躁,听着柳夫人絮絮不停地闲聊。
“老爷,你不要生气,虽然卫婉做得不对,想必是不清楚当时的情况,所以误会了雅如,如今已经弄清楚一切,婉婉已经道错,你不要生气。”
“好些天不曾见到婉婉,婉婉也不来看我们,想必是对我们有嫌隙。我喜欢着婉婉呢,不要因为厚此薄彼,让婉婉恨上我们。”
“我哪里是不喜欢她,是她如今长大,已经不把我们当回事,我们说得话,她还能听见几分?”
“想必是夫人如今病着,她有怨,所以不愿见我们,夫人的病一直不见好,不只是婉婉,我听着也很难受呢。”
“我怎么不记得她?我每次去见她,只有怨怼,不是砸首饰就是砸瓷瓶,弄得乌烟瘴气的,不如不去见她。”
“如今已到仲春,府里赶制新衣,我为夫人做了几套衣服,改天我让负雪收拾出来,让婉婉给夫人送过去。”
“你倒是好心,她恨你,你送衣服过去,她还不是给你扔出来?”
“让婉婉送过去,不告诉她是我送的,夫人以前喜欢穿新衣,这一年四季,新衣服一定会置办的,如今夫人病着,竟然惰怠下来,迟迟不愿置办新衣服,想必是心情郁结,给她送几件新衣服过去,她一定会开心的。”
“婉婉,我为夫人做的衣服已经备好,我让负雪收拾出来,到时候你给夫人送过去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卫婉听得心里烦躁,坐立不安,春生堂今天闷热得难受,几行细汗竟然从她的额角滑下来,沿着脸颊滴在手心。
她用手帕擦着脸颊上的细汗,听到柳姨娘叫她的名字,她抬起头,敛去厌倦之态,冷清清地看着柳姨娘。
“不劳烦姨娘,姨娘有新衣服,自己穿就是,母亲如今礼佛,姨娘送这些繁杂的东西过去,不是添乱是什么?”
柳姨娘带笑的嘴角凝固起来,“婉婉,你什么意思?我是为你们好,你不领情,不必要这样暗讽我罢。”
柳姨娘看着卫卿时,卫卿时眉上带怒,冷冷地看过来的时候,似乎带着疏离的冷锋。
卫婉冷淡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个极轻极淡的笑。
“姨娘送的东西,是极好的,只是婉婉如今在礼佛,向往佛道,过得是朴素的生活,这卫府张灯结彩,姨娘金钗着锦,戴珠捧银,这卫府的繁华啊,全系在柳姨娘一人的身上,真是让人羡慕呢。”
“婉婉,你难道是在怨这卫府对你刻薄,没有给你送好东西?怎么会呢?往常夫人掌家,这卫府的好东西一直是婉婉你得头一份呢,自从夫人生病,我代夫人管家,生怕会怠慢婉婉,府里得到好的,一直是仔细地给婉婉准备着呢。”
柳姨娘看着卫婉,面容虽然已经冷却,尽量挂着柔和之态,“不知婉婉是不是对我有意见,我送给婉婉的礼物,婉婉一件没收呢。”
“不麻烦柳姨娘,春静院安静,不喜欢繁华雕饰,姨娘每次派丫鬟过来,像是喧嚣聒噪的狂蜂浪蝶一般,聒噪不安,声势浩大,婉婉伴着清静已久,心里害怕,因此不愿收。”
“其次,婉婉不愿意欠人情,柳姨娘给我礼物,我感觉是收着柳姨娘的人情呢,婉婉顾及脸面,这人情我不敢乱收。”
卫婉情不自禁地绽起一个笑,似轻蔑,似嘲笑,隐晦地压在唇角。
“婉婉不要见外,一家人,有什么不好收的?是婉婉对我们生分,雅如在我的身边时,时常念着婉婉呢。”
“好,真是麻烦你们。”卫婉笑容一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