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凉意掠过露台，池聿靠着栏杆站着。今夜星光疏淡，等待越洋电话的空当，他上来吹吹风。

陈杰电话打来的时候，他正眺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出神。

听陈杰说明来意，池聿眸色深了深：“她？”

“是的，池太太只说有事和您谈，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。”

楼下，宋溪回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走进大门时，花园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逐次亮起，灯光在石板路上铺出一条蜿蜒的路。

路过那辆停在草坪边的轿车时，她脚步顿了顿，目光在车身上停留了两秒。声控灯在她身后灭了，再亮起来时，她已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。

池聿收回目光，对陈杰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他想起昨晚那句疏离至极的“晚安”。所以，这就是她打给陈杰转达的原因，还真是——记仇。

宋溪回回到房间，外套刚脱掉一半，敲门声就响了，她又把外套穿好，把门拉开。

池聿站在门外，因为俩人离得近，视线微微下垂，才能与门口的宋溪回对视。

“为什么不直接找我？”

“池董日理万机，我哪敢随便打扰。”

她还带着昨晚的别扭，但是想起自己有事找他，不敢轻易泄露自己的不满。

敷衍人的说辞，池聿没点破。
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
宋溪回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池聿看了看表，估算了一下时间。

“我现在有十分钟时间。”

宋溪回点点头：“也够了。”

“出来说。”

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，面对面，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。

池聿时间宝贵，她也不是绕弯子的性格，况且她现在也没这个心情。

“不管怎么说，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，我想我们有义务配合对方。至少某些必要的场合，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。”

“必要的场合？”

“比如在彼此家人面前。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诚恳地说：“我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
“当然，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，而且我也可以帮你，爷爷也总念叨，说我们俩太生分。他身体不好，你也不想让他操心吧。”

池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她眼底的真诚几乎是毫无保留的，像清澈的溪流，一眼就能望到底。没有迂回，没有试探，就这么毫无城府地将自己的需求摊在他面前。

“本着互利的原则，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。”

池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。

“互利？我需要这些吗？”

宋溪回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，确实，她没什么筹码。

手机铃声响了起来，池聿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没有犹豫地站起身。

宋溪回看着他将要离开的身影有些着急。

“喂！”

池聿转头看了她一眼，匆匆留下一句：“我会考虑。”

没有立即答应，也没有断然拒绝，那就代表还有希望。

“好。”宋溪回眼里的光亮又回来了些。

第二天宋溪回起得比往日早了一些。

她去厨房帮陈姨的忙，陈姨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刀，说：“太太，怎么能让你做这些，需要什么吩咐我就好了。”

宋溪回笑着说：“没事的陈姨，我和你学着做一做，也能多了解一些池聿的喜好。”

她决定了，她要从现在开始在池聿那里刷点好感。欲先取之必先予之，这道理她懂。

陈姨脸上露出笑容，眼尾堆上几条欣慰的皱纹。她本来还忧心，两个人都不咸不淡的，这日子怎么往下过，好在太太总算开了窍。

宋溪回正要把切好的橙子端出去，一抬头正好看见池聿从楼上下来，他已经穿戴整齐。

“早。”宋溪回笑着打招呼。

池聿看她端着盘子愣了一下，往常她都是把陈姨准备的早餐带去路上吃，几乎很少和他一同用早餐，更别说这个时间出现在厨房了。

“今天的橙子很好吃，我刚刚尝了一块，顺便给你切了点。”

“不用麻烦。”

池聿掠过她看向身后，叫道：“陈姨。”

陈姨闻声跑出来，一边擦着手一边说：“先生，怎么了？”

“我书房桌子上的盒子呢？”

“哦，那个啊，我看着那个盒子贵重，怕收拾的时候碰掉，就收进柜子了，我这就去取。”

“我去吧。”

池聿转身进了书房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原木色的木质盒子，上面雕刻的纹饰彰显出岁月沉淀的底蕴。

他将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，缓缓打开，里面铺着一层深灰的绒布，静静躺着几本古籍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带着自然的卷曲。

门铃响了，陈姨去开门，是陈杰。

陈杰叫了声：“姑妈。”

宋溪回怔了怔，陈杰竟然是陈姨的侄子。

他和宋溪回打过招呼，走到池聿旁边。

“池董，刘擎和机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。”

“先去趟公司。”

“好的。”说着他看到池聿手中的古籍，想起他曾经提过，“这是……是钟教授一直在找的那套孤本。”

池聿的声音带着些许郑重：“这次去见他，正好带上。”

陈杰说：“钟教授的手术很成功，我们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苏醒了，看到这个，他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
池聿亲手将盒子收进旁边的行李箱里。

宋溪回慢慢走过去，插空问：“你要出门？”

“嗯。”

宋溪回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：“那……昨晚的事，你考虑的怎么样了？”

“等我回来再说吧。”

“哦。”

宋溪回微微有些失望，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几天。

池聿将行李箱交给陈杰，两人一同往外走去。

宋溪回看着他们匆忙的身影，说：“这么急吗？要不给你们带点东西路上吃？不然胃要不舒服的。”

池聿看着她这副带着讨好的样子，拒绝道：“不用了，飞机上有早餐。”

似乎感觉到身后那个期盼的目光，池聿出门的脚步停住了，转过身说：“关于你说的事……”

宋溪回快步跑过去，扑闪着大眼睛等着他下文。

“等我回来……”

宋溪回再一次泄气：“知道了。”

池聿挑眉，确认道：“你确定知道了？”

“既然你还没考虑好，我等你的答复。”

“我是说，等我回来，可以配合你。”

宋溪回猛地抬起头，眼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。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再找机会提这事，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。

池聿看着她怔愣的样子，眉峰微扬，神色里带了点松动：“听不懂？”

“不是。”宋溪回连忙摇头，接着又开心地连连点头，笑道，“一路顺风，我等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