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宋溪回跑了趟医院。刚走到病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。
“你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出院?医生都说还得观察几天,你怎么就是不听劝?”
罗桂林坐在床边叠病号服,“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,用不着住院。”
“你又不是医生,你就不能听我一次……”甄欣急了,话未说完,她看见站在门口的人,止住话头把脸扭到一边。
罗桂林看见宋溪回赶紧站起来,笑道:“小宋警官,你怎么来医院了?”
宋溪回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,“罗姨,我来看看你,感觉怎么样了?”
护士进来给隔壁床换药,对罗桂林说:“昨晚是她把你送来的,你不知道?”
罗桂林愣了一下,“宋警官,昨晚是你送我来的?”
“罗姨,你叫我小宋就行。”宋溪回又解释道,“我昨天正好在路上碰见你,看见你不太舒服,差点被公交撞到。”
“你看我总是麻烦你们,今天还让你破费。”罗桂林拍了拍甄欣的胳膊,催促她,“还不快给宋警官倒杯水!”
“罗姨,不用麻烦,我就是过来看看你。你没事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快去呀。”
甄欣不情不愿地横了宋溪回一眼,拿起暖瓶往病房外的热水间走去。
“这孩子都让我给惯坏了,小宋,你别介意啊。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宋溪回看着甄欣的背影,回过头说,“罗姨,我看你这是要出院?昨天医生说你还需要做个全身检查。”
“人老了,有些小毛病正常。再说超市那边,也不好总请假。要说起来,还是多亏了你们。”
罗桂林的丈夫甄祥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六年,剩下孤儿寡母两个人在外面,生活陷入窘困。罗桂林中度残疾,女儿还在上学,局里考虑到她家的情况,联系社区给她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。
甄欣之所以恨宋溪回,是因为当时甄祥去向包工头讨薪,冲突中他为自卫而失手将对方打死。警方赶到的时候,甄祥本能逃离现场,却碰巧被随后而来的宋溪回抓住,甄欣眼睁睁看着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。
说起丈夫甄祥,罗桂林有些哽咽。她手中不停地整理着衣服掩饰激动的情绪。那是双劳动人民的手,粗糙、皲裂、动作迟缓。
“罗姨,”宋溪回拉过罗桂林的手,感受到指腹的硬茧,“你就是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甄欣想想。她现在正是大学最关键的时候,你要是真有什么事,你让她怎么办?”
这话好像触碰到了罗桂林,她嘴唇嗫嚅着,半晌才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省点钱。欣欣上学,学费要不少钱。”
宋溪回想起昨晚下班时看到的场景,杂闹的烧烤摊旁,罗桂林佝偻着腰,在垃圾桶里翻找啤酒瓶和废纸壳。
“我听说她很争气,成绩一直很好。”
“这孩子从小就懂事。她爸进去那年,她才十六岁,正准备要高考,她硬是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。”她顿了下,“我真的不能住院了,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,真的丢不得。”
“工作的事你别担心,社区民警会和超市经理沟通的。”
“真的吗?可是……那就太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罗姨,身体最要紧,有些病是拖出来的。你就安心检查吧,没准什么事也没有,你过两天就能回去上班了。”
罗桂林擦了泪,终于点头:“听你们的,我做检查。”
宋溪回出病房的时候,甄欣站在外面,听见声音她把头扭到一边。宋溪回也没停,径直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
宋溪回走了几步,停住。
甄欣看着她背影,表情中有几分复杂,还有一丝不太自然的闪躲。
“昨天的住院费多少钱,我们不会欠你的。”
宋溪回一般开会的时候不接电话,除非对方毫不停歇,一连轰炸了三通来电。
台上领导正讲得慷慨激昂,宋溪回的手机在桌下震了又震,偶尔的停顿间隙这个声音实在太明显。宋溪回看着同事投来的目光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因为是陌生号码,更加无从分辨是否是紧急的事情,于是她拿起手机轻声走出会议室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嫂子,是我。我怕你把我当成推销电话,只好多打几个,没打扰你吧?”
宋溪回无奈吐槽,打不打扰你都打来了。
她一头雾水,问道:“你是?”
“哦,我是谢祁安。我们那天在浮光里见过的,还记得吗?”
“我记得,有什么事吗?”宋溪回脑海里蹦出那张漫不经心的脸。
“嫂子,明晚我办聚会,特地打电话邀请你。你可一定要来啊,地址我发给你。”
宋溪回不喜欢这种场合,更不想勉强自己去融入池聿的社交圈,打算找个借口拒绝。
奈何谢祁安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:“嫂子,你和近舟哥结婚的时候我在国外,没来得及参见你们的婚礼,真是太抱歉了,明天你可一定要来!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,她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。
“好吧。”
“到时见啊,嫂子。”
聚会的地点在一个私家庭院,宋溪回到的迟,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人几乎都到全了。
看起来聚会规模不算大,不足二十人的样子。里面很热闹,人群三三两两围在一起,只有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因为是年轻人的聚会,氛围倒是很随意,周围放置了一些酒水甜品台,还有供消遣的娱乐游戏。
这里宋溪回一个人也不认识,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着池聿。
谢祁安举办的聚会,他应该也来了吧?
她后来想了想,参加他圈子里的聚会也不是没有好处,起码可以亲近他,拉近两人的距离,让他更好地帮她打配合。
“哎,你们看见了吗?简侨今天也来了。”
旁边有几个人在聊天,她们声音不大,不过因为距离的关系窜进了她的耳朵。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,宋溪回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。
“那有什么稀奇的,她那样的出身,不抱紧这棵摇钱树才是傻。”
“诶呀,也不都是这么现实啦,人家两个人毕竟有那么多年感情在。”
“就是,你们什么时候见到过那位对其他人这么好过?”
大概是八卦聊得太投入了,一个女生后退时没注意,高跟鞋的细跟不小心踩到了宋溪回的鞋。
那女生“呀”了一声,连忙收回脚,脸上满是歉意:“对不起!我没看到,踩疼你了吧?”
宋溪回摇摇头,笑着摆手:“没事没事。”
女生友好地问:“你是谁的朋友啊?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宋溪回一时语塞,突然听到旁边叫了一声:“嫂子。”
谢祁安大步走到她面前,笑着说:“嫂子,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,都是我考虑不周,应该让人出去接你的。”
他这一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,这谢祈安在谢家是排行老三不假,可他上面两个姐姐,何时来的嫂子,又或者是什么亲戚,可这圈子就这么大,富贵人家大都相熟,谢祈安旁边这面孔实在脸生,大家不由都产生好奇。
宋溪回感觉到四周射来的目光,硬着头皮笑了笑: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嫂子,你可别跟我见外,走,近舟哥在上面呢。”谢祁安长臂虚虚往前一展,痞气中带着些正经。
宋溪回跟着他上了楼,留下几个人石化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“什么意思啊,谢家老三叫她嫂子,还跟那位有关系?”
“谢老三向来跟那位走的近,难道这位是……”
“唉呀,遭了,那我们刚刚的话不全被她听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