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上到二楼,就有侍者来找谢祁安。
“谢少,孙小姐让玻璃划破了手。”
谢祁安摆摆手,不耐烦地说:“手破了找医生,我长得像会治病吗?”
侍者为难地说:“孙小姐非要您去,别人的话她都不听……”
“一个两个都这么闹心。”谢祁安吐槽了一句,然后把手往大厅一指,对宋溪回说,“嫂子,我去看看那丫头,近舟哥就在那边,我去去就来。”
宋溪回点点头:“你去忙吧,不用管我。”
宋溪回往大厅走去,心里其实有点忐忑。毕竟这个聚会池聿并没有叫自己一起来,而她也没有提前知会他,这样贸然闯入,不知道等会他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。
不过,像池聿那样的人,心里再不满,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让她下不来台,这么一想,她也就坦然了。
她是被邀请来的客人,怕什么?
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位男士,因为是私人的聚会,他们都穿着休闲的服装,不过谈吐间带着政商人士特有的从容。他们在交谈着什么,看见宋溪回,冲她礼貌点了点头。
宋溪回也礼貌地颔首回应,这时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帅哥冲她示意了一下。
“这位小姐看着面生,是祁安的朋友?要不要打一杆。”
宋溪回闻声看向说话的男人,对方正站在台球桌旁,手里握着球杆,姿态随意,目光带着几分善意的探究。
她笑着拒绝:“我不会。”
那人也不勉强,冲她笑了笑,支起球杆研究起桌上的局势。
旁边的人打趣道:“傅少,你落后这么多分,我看你是想借借这位小姐的运气吧?”
“我那是让着你。”被称作傅少的男人闻言低笑一声,又冲宋溪回扬了扬头,“那就随意坐坐,那边有特调的果汁,祁安这小子屁股长毛坐不住,一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宋溪回顺着傅少示意的方向瞥了眼吧台,没动。顿了顿,她问:“请问,你有见到池聿吗?”
傅少收起挥杆的胳膊,直起身,神色里有些意外。谢祁安长袖善舞,他还以为这是他新招惹上的姑娘,没想到却是来找池聿的。
这就有意思了,近舟这个人,想要沾惹他的姑娘不少,但真敢往上凑的,可谓凤毛麟角。
怎么说呢?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,不张扬却有致命的吸引力,让人不自觉想去追随,可那层疏冷的气质,又让人觉得凛然难以靠近。
这家伙真是占尽了偏爱,有时候连他也忍不住要嫉妒一下。
傅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,说:“近舟就在那边的空中花园。对了,麻烦帮我带句话,承邦这家伙球技太烂了,我等他切磋一局。”
被点到名的萧承邦当即“啧”了一声,手里的台球杆往桌沿一放,不服气道:“谁球技烂了?近舟哥来正好,保管让你输得找不着北!”
宋溪回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,转身往他说的空中花园走去。
大厅连接露台的地方有几扇精致的双开门,玻璃透亮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。
有扇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冷风就顺着这道缝往里钻,卷着些花草的清香。
宋溪回拢了拢外套,一抬眼看见远处轻摇的树影下,池聿的背影浸在深浅交错的光影里。
宋溪回下意识加快脚步,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几乎透明的玻璃。好在周围没人看见她的窘迫,她轻声对自己懊恼了一句:“想什么呢你!”
花园里,精心种植的植物被修剪得错落有致,在已经渐凉的季节里,依旧葱绿盈盈,还点缀着不少初绽的花蕾。
宋溪回不太喜欢这种刻意雕琢的痕迹,她更喜欢它们杂乱、繁盛的生长,随时而生,随时而落,肆意、自由。
池聿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清晰,等她走近了,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。
宋溪回的脚步慢了下来,目光在那姑娘身上稍作停留。她有印象的,自己曾经见过她,那天晚上她独自在清吧买醉。
这样美丽的女人,实在很难让人忘记。
她正仰着头,跟身旁的池聿说着什么,眉眼弯着,目光不经意往斜前方一扫,忽然顿住了。
宋溪回不好意思笑道:“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?”
“怎么会。”片刻惊讶过后,她已经神色如常,带上笑意问道:“你是?”
池聿听到声音,循着动静转过头来,他并没有太多惊讶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着檐下的灯光,疏疏淡淡的。
“你好,我是宋溪回。”宋溪回笑着介绍,然后对池聿解释说,“那个傅少说你在这里,要不,你们接着聊,我去旁边转转。”
“别走啊,宋小姐。”女生笑着地拉住她的手,侧身让出位置。
她熟稔地对池聿说道:“你看你,整天板着脸,把人家宋小姐都吓跑了。”又向溪回笑道,“你们聊吧,我出来的时候忘带披肩了。外面风大,我得去里面暖和暖和了。”
池聿没说什么,转过身沉默地望向夜幕,目光似乎穿透了黯淡的天色,落在不知名的远方。
空气一时安静下来,宋溪回看着他的背影,竟然觉得有些萧索。有时她觉得他的眼神很沉,沉得像是挂了把生了锈的锁,似乎没有人能开启,去窥探里面的景色。
宋溪回轻步走近,双手搭在栏杆上,没话找话:“傅少说,他要跟你切磋台球。”
池聿轻哼一声:“你倒是自来熟。”
“他们还说你台球打的很好,你还挺厉害的嘛,牛排也煎得好,钢笔字也写得好看,人又这么英俊,简直都没有一点缺点。”坑起钱来也是一绝,想想那三百万她就心痛,当然这句话她控制住了,没让自己脱口而出。
宋溪回开启了拍马屁模式。池聿靠着栏杆,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处飘来的枯叶。他不接话,宋溪回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。
宋溪回闭上嘴,眨了眨眼,忽然凑近去看他手上的叶子。
池聿看着她凑近的脸,光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浅影。
宋溪回的注意力全在那片枯叶上,指尖轻轻碰了碰卷起来的叶边,研究着上面的奇特脉络。
一片平平无奇的叶子,甚至已经开始呈现出衰败,可它却没有放弃,毅然离开枝条,向外面的世界寻觅。
“真神奇……”她感叹着,朝他摊开手掌。
池聿不解看她。
宋溪回晃了晃空着的手掌,眼神带着点调皮的期待,冲他抬了抬下巴,池聿把叶子放到她掌心。
“快看它!”宋溪回把掌心凑到他眼前,煞有介事地说,“它现在可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,你赋予了它跳动的心。”
“怦、怦、怦……看到了吗?”
池聿顺着她的姿势低头,视线落在她掌心,心下嗤然,一片叶子,哪里有什么“跳动的心”。
宋溪回手心轻轻一扬,那片枯叶随风飘起,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一般,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然后缓缓落下,最终落入了下面的花坛中。
她突然伸手向高空中一指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:“看,它找到了自己的归宿。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“嗖”的一声空中绽放朵朵烟花,绚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夜空,如同枝头竞相盛开的花朵,美得令人窒息。
宋溪回欢快地趴在露台边,兴奋地说:“你瞧,它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。”
笑声在耳边回荡,池聿抬头看向缤纷的夜空,烟花爆开的瞬间,好像也照亮了他心中的孤寂,即使只是一瞬间。
夜幕之下,他们并肩站着,池聿望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,第一次觉得她也不是那么让人生厌。
宋溪回开心极了,偷偷用余光瞟着身边的人,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得意。
她进大门的时候,曾看见庭院里有人在摆弄烟花。刚刚她和池聿聊天的时候瞥到了下面有火点,料想是在为放烟花做准备,于是她灵机一动,没想到时间掐得刚好。
她越想越得意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,冷不防被晚风一吹,鼻尖一痒,空气中蓦然响起一声“阿嚏”。
池聿眉峰微蹙,似乎被打扰了兴致,转过身往屋子里走。
“烟花而已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宋溪回揉了揉鼻尖,只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,明明刚刚他也有一瞬间动容,怎么说变脸就变脸。
真是难搞,宋溪回对着他的背影撇着嘴做了个鬼脸。